鸢尾的祈祷

【旭润】缚01

桃汁软糖:

被吞了被吞了,重新发一下


性感鸦鸦,在线撩汉


关于被囚禁的哥哥和半黑化的弟弟爱来爱去的故事


有小伙伴说看不了,链接已经发在评论里了喔

【旭润】梦浮生(下)

陈掌柜的不妄斋:

重生旭凤/天帝润玉  


重新养成梗,又名:“以前暗恋的直男弟弟重生之后变成基 佬了是什么情况?”


没看电视剧,没看书,随便嗑一下人设罢辽。流水帐警告。OOC警告。没有Beta警告。设定最后的大战死的不是锦觅,而是旭凤。大龙的半条命救的是旭凤。


写就是为了爽,写完了,爽完了,光速跑路(。)溜了溜了.jpg


 


 


【旭润】梦浮生(上)


【旭润】梦浮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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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润】梦浮生(下)


 


 


10


旭凤没想过涅槃是这样的疼。


相比之下,儿时生的那场大病根本算不上什么,这次也没有兄长在身边拉他的手。焚身火由心生,自内而外,像是要冲破他的皮肤骨骼,似乎他的每一寸肌 肉都在起泡,愈合,再起泡,再愈合,骨骼被烧裂,再黏连,再烧裂再黏连他被烧得口 干 舌 燥,头痛欲裂。太疼了,他简直想死。


他陈旧的身体,成为了一座烈火燃烧的炼狱。


可记忆在这种时候却格外清晰起来。


一会儿是身穿战甲的天帝,于万人之中朝他笑起来;一会儿是床 榻边的兄长,温声呼唤他的名字;一会儿又变成了高大华贵的陛下,横眉冷眼看着他;一会儿又变成瘦削苍白的润玉,迷迷糊糊笑着说:“这次你不会有事的。”


旭凤想起来:他应该说的,他怎么就没有说呢?


突然他向下坠落。


润玉立于九天之上,向下看他。


这个润玉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不是天帝常用的那套金银甲,也不是常戴的银冠,润玉的眼睛里也没有这种诡异又疯狂的绿光。


旭凤也不会对润玉有这般深入骨髓的憎恨。


旭凤突然意识到这是另一个人的回忆。身上业火焚烧,可心中却是冰冷,他往胸口看去,那里只有一个漆黑的空洞。


他向无边无际下方坠落。


他正在死亡。


这个他不认识的兄长,头发 散乱,嘴角带血,突然随着他跳下来,伸出手,露出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表情——便是那天晚上在栖梧宫的时候,他说:“旭凤,我……”


旭凤突然挣扎起来。


他不可以死。


还有没说的话,还要去抓住润玉的手,无论如何。


 


突然他向天际冲去。


 


凤凰浴火而重生。


他飞向天际时,突然有种解开束缚的感觉,有些话他一定,一定要说,不能不说,他再也藏不住掩不住了。


旭凤向栖梧宫俯冲而去。


远远地他便看见润玉站在栖梧宫门口。那人真的一直在他身边,旭凤满心欢喜,心脏差点又焚烧起来。


他直直冲进润玉的怀抱里,把人都冲的一个踉跄。他把头埋在润玉的脖 颈间,在焚烧灰烬的味道中,嗅到那股昙花香气。他瞬间安下心来。


涅槃后的凤羽闪着金光,宝相尊严,威武而炫目,旭凤放开润玉,发现他正微笑着看自己新长出来的羽翼。


他便再忍不住,众目睽睽之下,将对方拉进一个吻里。


这个吻聚集了旭凤从小到大的真心,压抑已久的渴望,死而复生的所有能量,热切而焦急,口舌 交 缠,吻得两人浑身发热。


却在下一秒,被润玉挣脱,接着脸上便挨了重重一巴掌。


旭凤被打的耳鸣。


他看见润玉头发散开,胸 膛剧烈起 伏,嘴唇微微发红,脸上是他看不明白的古怪表情。


一时间旭凤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润玉化作一道蓝光消失。


 


这夜,栖梧宫大火。


这火在接下来的三百年里,都没有被扑灭,成为天宫一景。凤凰涅槃后的真火,名不虚传。


 


 


11


旭凤觉得他鸟生被骗了。


那晚他追出去,润玉早就不见了踪影,那之后,更是躲得一缕昙花香气也闻不到。


栖梧宫一片火海,也回不去,呆了好久的璇玑宫也回不去,只好跑到月下仙人的府上暗自神伤。


老狐狸本来是想奚落他两句的,可一看旭凤那张年轻而苦逼的脸,又看看火光冲天的栖梧宫,再看看自己一府的易燃难再生物品,硬生生阻止了自己嘴 贱的冲动。


“哎,乖侄子啊,难过就来给姑父讲讲呗?”


旭凤抽抽鼻子不说话。


“凤娃娃,别难过了嘛。到底怎么了?”
旭凤长叹一口气。


“我就是知道他会那样,才憋着不说的。”旭凤苦大仇深地说,“可我还是说了。”


月下老人一头雾水。


 


 


12


再不爽,自己涅槃的庆典还是要去的。


旭凤到的时候,九霄云殿上挤满了四海八荒来的神仙妖怪。


凤凰乃天地间至上至尊的神祗,每五百年涅槃一次,每次涅槃,都会脱胎换骨,神力精进,纯而阳,几乎是无穷无尽。相比之下,现任天帝是一条至阴 至 冷的应龙,血脉不纯,还眼看着神力日渐衰退。是以,这次庆典,有不少来客其实是来表态的。


旭凤被众人拥簇着,人人朝他谄笑,却只觉得烦恼。


润玉还没有来。


旭凤烦的要死,便干脆跑到九霄云殿的角落里躲着。


突然背后一个清冷的声音:“都要当火神了,怎么还这样没礼数。”


是润玉。


旭凤一蹦三尺远,像只气鼓鼓的小鸡,如今他涅槃成功,顶着张秀美的青年脸,神情倒是和几百年前,他第一次被润玉冲成落汤鸡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惜润玉实在笑不出来了。


“走吧。别躲着了。”他淡淡地说。


旭凤鸟毛都炸起来,愤愤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天帝将火神的称号给了刚刚涅槃的凤凰。满堂宾客无一不夸赞,涅槃后的火凤似骄阳般,器宇轩昂,英姿飒爽,成为司火之神再合适不过。


民心所向,普天同庆,酒席间觥筹交错一刻不停。可旭凤一点热闹的心情也没有。


所有人都在往他面前挤,现任天帝的座前倒是没几个人。应付几番下来,润玉干脆离开了。


旭凤跑去找天帝的便宜兄弟彦佑:“你现在变成我的样子,快。”


彦佑君一脸迷茫:“啥?”


旭凤眯起眼睛:“快。”


彦佑君一阵汗毛竖立,立马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哆哆嗦嗦的变成了新晋火神的样子。


“穿帮你就死了。”旭凤阴森森威胁。


彦佑君:“……”


 


旭凤马上追出去,却发现润玉是在往璇玑宫走。


所有人都在九霄云殿给旭凤庆祝,现下往璇玑宫的路上,倒是一个人也没有。


他跟上润玉,亦步亦趋走在他身后。润玉也不说什么,随他跟着。难得他们俩兄弟可以单独相处,旭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旭凤这才发现他们已经绕进了璇玑宫的花园,环顾四周,他突然意识到寒潭边上满满都是昙花花树。


原来当年他随随便便栽下的昙花,润玉一直在精心的养着。


“这是我种的昙花?”他问。


润玉转过身来,冷白的长袍在月色下发出莹莹幽光。他看向寒潭边上,然后向旭凤点点头。


旭凤说:“我听说昙花开起来很好看,幽香十里。”


“昙花啊。”润玉垂下眼,冷冰冰的:“也并不是很好的。从来只在夜里开放。就算种的再用心,一年也只开两个时辰,很快就没有了。”


“这不正说明昙花珍贵?”旭凤倔道:“若是能得一见就好了。”


润玉看向他,目光冷若霜雪。


旭凤突然特别委屈,凭什么他胸中万千酸楚心事,却偏偏要在这里和这人扯什么劳什子昙花?


他张口欲言——


润玉打断他:“火神殿下送到这里就好了。”


说完竟是准备回璇玑宫里去了。走了两步停下来,也不转身,只是叮嘱:“热闹场合,见多便不怪。我劝火神殿下这就回去,多适应一下。”


旭凤呆呆望着润玉远去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忽然来了一阵人间才有的雪花。


连走到了花园中央的润玉也停了下来,疑惑的看向天际。那些雪花轻巧无声,洁白晶莹,在月光下散发着冰冷的光,飘落在润玉漆黑的长发上。


旭凤移不开目光。


突然他闻到一阵奇异香气,心下大惊:“香灰!”


几乎同时,两人一齐拔剑,而四周突然出现十几个黑色人形!这些人形每个身边都飘着黑雾,润玉皱起眉头,思索着来者的身份。


旭凤一跃而起,润玉举剑,兄弟二人配合天衣无缝,这些黑色的雾气一时竟不能近他们的身。


没想到对方也不恋战,一瞬间只听见四周传来诡异笑声,这些怪物竟一个接一个的自爆!


每个怪物爆 开都是一片灰色的尘雾,接着一阵异香扑鼻而来!润玉心中一惊:这些竟然是传说中拿妖灵练成,以身为毒的死士!


他大喝:“旭凤闭气!”


眼前一片灰黑浓雾,什么也看不见。香灰使人脱 力,润玉脚下一阵虚浮。


这些人竟然都是死士,这么多死士不可能只是来给天帝放几把香灰毒药的。润玉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一下子如坠冰窟。


他回头去找旭凤。


烟雾渐散去。


旭凤离他不远,提剑而立,正大口喘 息着,汗 如 雨 下,身边气焰疯狂波动,似是体内力量冲突,竟隐隐有爆发的趋势。


旭凤看向他,指向自己胸 口,眼睛里燃起血红的火光:


“兄长……好疼啊……”


 


 


13


五百年前。


天魔大战,天帝诛杀魔尊。


天帝与魔尊大战百余回合,终将魔尊一剑贯 胸,斩杀于阵前。魔界阵脚大乱,溃不成军,天界大胜,天帝凯旋而归。


 


半年后,跪在润玉面前的老医官说:“禀告陛下,小殿下现在一切安好,只是三魂七魄失了一魄,怕是,前尘往事,一概是不记得的。”


润玉看着摇篮里自己亲手杀死,又花了半条命救回来的小小孩童,心里突然一阵剧痛,五味杂陈,花了多少心血,却是多一眼也不想看。


“也不是没有办法。若是陛下想要,老身也可……”


他闭上眼:“不必。


 


“忘了……便忘了吧。”


 


 


14


“……返魂香是六界禁药,由活生生的仙灵练成,奇香扑鼻,可唤魂魄归位。”老医官告诉润玉:“若是找到小殿下失去的一魄,燃返魂香使其归位,小殿下便可以想起一切。”


 


 


15


“好疼啊……”


旭凤脑中混乱,几乎要爆炸开来:大量的记忆如洪水般的涌入,痛苦的快乐的畏惧的喜爱的,被宠爱被帘幕被陷害被背叛,充斥他的脑海。突然他不知自己为何在此时此地,胸中涌起剧痛,一时间陷入炙热燃烧的疯狂。


“好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润玉下意识的想要去查看,刚刚近旭凤一步,便发现旭凤正看着他,目眦尽裂,润玉一瞬间便认了出来——


那是另一个人。


是另一个旭凤。那个在天魔大战的时候,一身黑衣,提着长剑,领着百万魔界大军来找他报仇,却在最后,被他刺穿胸口的旭凤。


下一秒,他被掀翻在地。


旭凤本就是战神,刚刚涅槃成功,比现在这个衰败的润玉强出太多。润玉重重摔在地上,胸中一阵血气翻涌,然后便觉旭凤压了上来。


压 在他身 上的男人刚刚有了成年人的模样,目中火光冲天,迸发出疯狂的恨意,连声音都嘶哑起来:“兄长,为何,要杀我?”


润玉百年来的噩梦。


他一时恍惚起来。


没得到回应,旭凤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怒吼。润玉呆呆的望着他:这么多年害怕去想,都已经不记得那时的场景。那时他站在九天之上,旭凤坠落,如今却是换了个样子。


突然旭凤又做出个委屈的表情,像是撒娇一样,似乎还是刚刚那个迷茫的青年:“……兄长为何不明白我的心意?


“我这里……”旭凤指着自己胸口,“……太疼了。”


却不知到底是哪个旭凤在说话。


突然旭凤身上火焰暴涨,烧的润玉一阵窒息。旭凤似是突然又混乱起来,口中言语没有了逻辑,只能发出断裂的哀嚎。


“背叛我……却不曾……兄长……最恨……”


旭凤突然看向他:“我恨你!!”


他感到肩头撕裂的疼痛,竟是旭凤将长剑刺入,把他给钉在地上。他吃痛,隐隐痛呼一声,却好像唤起旭凤一丝清明:“兄长?”


润玉借机一脚踹开压在身上的旭凤,反手拔出肩头的长剑,瞬间便将旭凤推开几十步外。他手中掐诀,指向旭凤,试图将一缕冰魄送入那人胸中,熄灭魂魄归位的火焰。


冰魄入神,旭凤抱起头哀嚎。


这时天庭守卫终于赶到,邝露见润玉肩头一片染血,不禁惊呼出声:“陛下!”


守卫们看见旭凤嘶吼哀嚎,像是疯了一般,纷纷将武器指向他,准备攻击。


“不许动他!”润玉怒吼。


一瞬间旭凤幻化真身,火红鎏金的凤鸟,竟是要飞跃而出!


守卫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受伤的天帝只是淡淡的说:“让他走……”


 


 


15


旭凤在天际翱翔。


这里比天庭还要高出许多,是真正俯瞰众生的所在。却也寒风刺骨,旭凤渐渐的冷出一丝清明。


原来如此,他想。


一时胸 中如撕裂般疼痛起来,醉 酒后朝他微笑的润玉,和九天之上背叛他杀死他的润玉,交替出现在他的脑海。


五百年,他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现在却清清楚楚记得母神在他摔倒哭泣时,边对他怒目而视,边心疼的拂过他的伤口;记得父帝在他出征归来时,跌跌撞撞跑下朝堂来迎接。


他记得,当知晓父母故去时惊心动魄的恨意。


他想起锦觅。


锦觅仙子,六界最会酿桂花酒的人。他曾爱她时,是最最鲜明活泼的女子。他想起被她杀死时的痛苦不甘,她说“不曾”时他心灰意冷。


他记得润玉说“来世愿有我便无你”。他记得忘川之上,润玉杀他,长剑贯胸之时,他想——


 


可眼前又浮现润玉在万神拥簇之中,唯独对他露出的那个笑容。


日月无光。


 


旭凤觉得这九天之上过于寒冷,他四 肢冰凉,连翅羽都被冻得僵硬,他不想动,于是便放任自己坠落。


 


 


16


锦觅看见天上掉下来一坨发着金光的东西,突然觉得有点眼熟,突然打了个喷嚏。接着那一团金光直接掉到了她门口。


然后金光变成了个人形。


她叹口气:果然是旭凤那小子。


可等旭凤站起来之后,锦觅便意识到这不是那个五百年间偶尔跑来找自己喝酒,只知道来讨桂花酿和水果的傻小子。旭凤眼睛通红,像是刚刚大哭过一场,头发上还带着冰渣,踉踉跄跄的往她的花园里走。


 


她叹气:“你要喝酒?”


旭凤点点头。


于是他们喝。锦觅也不问,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


旭凤说:“锦觅。”


锦觅五百年没有听见旭凤这样叫她,心里毛毛的害怕起来。


“你为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锦觅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喝下桂花酿,才慢慢开口:“初见你的时候,你太小。后来渐渐的,就不想告诉你了。”


“我已经……不是那个旭凤了。”他说,“对不起。”


锦觅轻轻的叹气:“我早就知道了呀。”


旭凤眯起眼睛,歪歪头,趴在桌子上看她:“……?”


“傻子都能看出来你喜欢谁吧?”


“我……不知道……”


旭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原来只是一厢情愿的爱慕着自己的兄长,现在想起这许多,他却没办法明白了:又爱又恨又遗憾又安心又难过又依恋,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现在连润玉的身份都搞不清楚了:兄长?仇人?


润玉看向他的时候,又是什么心境?


他突然委屈起来,眼泪就开始往下掉。他哭的伤心,便像小时候一样,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锦觅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的随他哭。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的说:“我在人间游历对的时候,遇见过一个人。那人小时候受尽后母虐待,他告诉我,后母虐 待他很少有理由,所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打,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吃饭,便养成了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的习惯。得到什么的时候,便会极端的害怕失去。


后来长大了,他发现自己喜欢吃糖年糕,是人间江南一种甜腻的零食。每次吃,一定会吃多,吃到闹肚子,也不一定停得下来。


我问他,明明知道吃多了一定会不舒服,为什么停不下来?


他说,这是他唯一能吃到的,温暖甜腻,实实在在的东西。也许总是在害怕,下次就可能再吃不到了。”


旭凤哭得头疼,但还是问:“后来呢?”


锦觅说:“后来这人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要见到糖年糕,因为见到就极端的欢喜又极端的害怕,他受不了。”


旭凤打了个哭嗝:“……你是年糕吗?”


锦觅看着他笑了笑。


 


突然她说:“我以前说过,因为和润玉说了实话,他就躲着我。你知不知道我说了什么?”




17


五百年前。


“小鱼仙倌,”那少女仍是这般唤他,“都是你给我,保护我,替我选择,你有没有想过我要不要?”


九天之上,威严聪慧的天帝,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时的天帝,励精图治,恩威并施,又刚刚整 肃了混乱的魔界,大义灭亲,杀掉了自己入魔的弟弟,当真是天道无情。


少女说:“你其实谁也不恨,就是恨你自己,你恨的这样专心,这样痛苦,便什么也看不清了吧?你对自己才是最狠……


你这个没有吃过陨丹的人,怎么比我这个吃过的还要无情?”


 


少女幽幽长叹:“在你心里的,到底是谁啊……”


 


18


魔界。


众魔汇集与忘川之上。


“返魂香已经布下,如今六界皆知火神与天帝决裂,天界失一大战力,众神貌合神离,正是进攻天界的大好时机!”


“狗贼润玉篡 位 夺 权,杀 父 弑 母,毁我魔界,他罪有应得。”


“五百年前的仇,也应该报了。”


突然一人说:“原来是你们这群阴沟里的黑老鼠。”


那人走到了群魔中央,脱下一直戴着的兜帽,露出张年轻张扬的脸。


正是火神旭凤。


旭凤唤出赤霄,横眉举剑:“宵小贼子,我倒是要看看,今天你们谁还敢再多嘴天帝一句。”


 


天帝登基后五百年,魔界蓄意 叛 乱,火神亲自带领天庭十万天兵,扫 荡 魔界,大杀四方,一时名声大振。


 


 


19


才过去二十年。


二十年对神祗来说不算什么,可旭凤却过得十分煎熬。


他仍是不敢去见润玉,偶尔遇见邝露时问上两句,更多的时候就远远地看着。这二十年来他在魔界平叛,屡战屡胜,这场叛乱眼看马上就要结束。他在军中,倒是树立起了不容置喙的威信。


他还是会去找锦觅仙子喝酒。


他们喝酒时,他会问很多话,锦觅便会一一的答了。


“你记不记得之前有一次,你问我见没见过我兄长的尾巴?”旭凤得意的说:“我后来见过了。”


锦觅笑起来:“好看吧?”


旭凤笑眯眯的:“目眩神迷。“


“你也是在小鱼仙倌打盹的时候不小心跑进去的吗?”


“你!你竟然这么容易就看见了??”旭凤不敢相信:“我为了偷看,在寒潭里练了一个月的潜水!后来都把我冻病了。”


锦觅忍不住大笑起来。


“那时候我为了溜进璇玑宫,就告诉邝露姐姐我要种昙花,”旭凤告诉她:“没想到那些随随便便种下的昙花,兄长一直尽心的照顾着。”


他想起寒池边那一丛丛的昙花,不由叹了口气。


锦觅突然说:“小鱼仙倌以前很喜欢昙花的。”


“是吗?”


“以前他总是约我去看昙花,花样都不会变。”锦觅仙子说着微笑起来,“小鱼仙倌以前和我说,他因为值夜,常常见昙花夜半开放,幽香十里,清清艳艳,却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了,便觉得可惜。”


旭凤想:润玉一身素白,以前当夜神,司夜布星,总是在夜晚一个人,倒是像极了昙花。也难怪会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锦觅仙子却说:“可我一次昙花开放也没见过呢。”


旭凤好奇道:“为什么?”


“总是错过了。”锦觅仙子说:“昙花一现。本就是短命的花朵,花开花谢,一不留神就没有了……”


旭凤突然想起,百年前那夜,润玉跟他说:“昙花也并不是很好的。”


那夜润玉一身素白长袍,腰间系着细长飘带,长身玉立,凌若寒霜,月光下,似乎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如昙花夤夜盛放。


 


他心中突然大惊,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只来得及向锦觅作揖告别,便往天庭飞去。


 


 


20


天宫正值夜半,四下只有巡逻的守卫,见是火神也无人敢拦。


他一路进了璇玑宫,却发现里面没有人,于是准备去找邝露。没想到路过九霄云殿时,发现润玉正在里面,背对他站着。


真是奇景,平日里来往有序的九霄云殿,深夜里空无一人。偌大的宫殿,只有天帝孤零零的站在中央,白衣胜雪,寒夜的冷光照在他的背影上。


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旭凤故意弄出了点声响,可润玉就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没有反应。


旭凤心里奇怪:以润玉的修为,就算没听见脚步声,刚刚这一声响,他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里。


突然心里就慌了起来,于是他硬起头皮,向前走去。


却听见一声轻轻的咳嗽。


接着又是一声。


旭凤突然意识到是润玉的声音,咳嗽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润玉身 体颤 抖的厉害,甚至往地上倒去。 


旭凤连忙上前接住他。


一地鲜红映入眼中。


旭凤看向怀中人:润玉面色惨白,眼窝深陷,嘴角还挂着血丝。润玉也在看着他,可眼神已经没有了清明。突然润玉弯下腰猛烈的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带出大量的血 液。


旭凤将他打横抱起,直向医官的宫殿飞去。


 


 


21


后来旭凤想起时,只觉得这是他重生来最害怕的时候。


 


 


22


天帝这一次身体垮的厉害,一连昏迷了好几日。


 


润玉醒来的时候,不在九霄云殿,而是在璇玑宫自己的床上。


他本来以为这次一定要死了,却没想到一番噩梦回忆交替,又醒了过来。他浑身都疼,也不想动,便躺着喘气。好一会儿,才发现旭凤正坐在床边。


他一下紧张起来。


旭凤双眼充满血丝,嘴唇干裂,像是很久没合眼的样子,死死盯着润玉,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旭凤幽幽开口:“没想到兄长如此恨我。为了杀我,竟然不惜吸取穷奇妖力。”


润玉心中一阵刺痛。


他还是强撑着坐了起来,却发现头发也没束,凌 乱 的散着,身上只一件纱衣,领 口 敞 开,这般不堪的样子,是他最不想让旭凤看见的。


强忍心中疼痛,润玉开口语气却是冰冷:“你既然知道穷奇妖血,那么一定知道我时日无多。”


旭凤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润玉轻喘口气,理顺思路:“我当年为了上位,用尽手段,杀父弑母,陷害于你,天界也有不少人知道,我这个天帝,当得名不正言不顺。”


旭凤低低地说:“天帝陛下好胆魄,什么罪名都敢认。”
润玉冷笑:“我现在告诉你,你想起来的事都是真的。我从未后悔。”


旭凤只是静静的看着润玉。


“百年来,六界不满我的人日渐增多,我血统不纯,神力也在日渐消散。而你,旭凤,你不一样。你是真正的凤,魔界一战,你名声大振,已有威信。”润玉淡淡的说着,像是在劝旭凤一样:“你若是此时取代我,便可以名正言顺,一统六界。”


旭凤死死的盯着润玉的眼睛:“……没想到在天帝陛下的手中,我就是这样一枚棋子。”


润玉皱起眉头:“你大可随意生我的气,但……”


“我是生气了。”旭凤轻声说。


润玉突然心中忐忑起来,他唯独没有料到旭凤会是这个态度。若是以往的旭凤,此时应当是暴跳如雷才对。短短二十年,旭凤为何成熟了这么多?难道战场真的让旭凤成长了不少?润玉心中一下子酸楚又骄傲,脸上却还是冷若冰霜的样子。


“我气我自己。偏偏要喜欢你。”旭凤说:“也就是一个微笑,一次梳头,可是就偏偏喜欢的不得了,偏偏没你不行,连在涅槃最痛的时候,想到的还是你。就连记忆恢复了,还是止不住的喜欢你。”


润玉试图反驳:“这都是你一时没明白自己……”


“我还气兄长,对我如此无情。”旭凤几乎是咬牙切齿了:“兄长这样糟 践消 耗自己,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


润玉愣住了。


旭凤红着眼睛,毫不客气的继续开口:“兄长知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老医官说你早就该死了。我跑去找邝露姐姐,这才知道穷奇的事情。


原来这五百年,兄长时时刻刻要忍受穷奇血液的折磨。若是五百年前,这穷奇入 体就是几下疼痛便可治疗的事,兄长硬气,一直拖到现在,老医官说要一寸寸拔掉穷奇剧毒,每拔一寸便是钻心疼痛,还需火系法术倾力相助。”


“你大可不必费心。”


“兄长不想让我救?”旭凤冷笑:“当年兄长为了救我,一半仙寿不也随便散了?”


“……你怎么……”


“就算已经受过我母三千雷电天刑,就算从小被人割角拔鳞,甚至拔去逆鳞,身体本就受损,兄长还是花了半条命来救我!!”旭凤几乎喊叫起来,却还是泄了气,长叹一声:“就这样,兄长还要一直说不喜欢我……”


润玉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突然觉得像是被脱去了伪装的外壳,将最难堪的,最软弱的样子给旭凤看见了,心里一下子烦躁起来。


可看见旭凤难过的样子,又心软了。


“我一直害怕自己是一厢情愿爱慕兄长。知道兄长以前便喜欢我的时候,我不知道有多高兴……”旭凤坚定的看着他:“……我有多喜欢兄长,兄长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意?还要拒绝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润玉微微的颤抖起来:“以前……”


 “以前是一场荒唐的大梦。”


旭凤去拉润玉的手。


润玉甚至产生了逃跑的念头。旭凤炙热的目光烧的他窒息,润玉低下头不想看他眼睛,却发现自己和旭凤的手腕上,各自有根细细的红线,却不是月老平常的那种,里面隐隐约约能看见金色和银色的细线。他一下子恐慌起来:“旭凤,这是什么?”


“同命锁。”旭凤很普通的说:“我把我和你的命锁在一起了。从现在开始,你疼,我便疼,你伤,我便伤,你死,我也不活。”


润玉盯着他:“你疯了!快把它解开!!”


“不。”


润玉气极,扬手想要打人,却被旭凤捉住了手 腕,拉进怀 抱里。旭凤紧紧抱住润玉,将人按进自己怀里。


旭凤在他耳边说:“我再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从此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要活下去。你当天帝,我就当你的上将军,帮你平定四方。你想归隐,天上地下,山川大地我陪你去同游。你以前孤零零的时候吃的所有苦,我都要给你补回来。”


旭凤怀里的人颤抖的更厉害了,润玉把头埋在旭凤的肩上,一声不吭。不一会儿,旭凤便感觉到肩头湿润起来。


他叹口气,轻轻抚摸润玉后背:“兄长不要闷着了,想哭便哭出来吧。”


 


那天润玉在旭凤怀 里哭到睡着了。


 


 


 


23


不知何年。


天帝自病愈后,愈发勤政,更得六界战神火凤相助,六界平定,四海八荒,到处传着天帝战神两兄弟的美谈。


 


人间的江南,正是七夕。


糖年糕的铺子里来了两个青年人,一个穿黑,一个穿白,都是玉树临风,仙人之姿。黑衣青年个头高挑,白衣青年矮些,瘦的有些弱柳扶风。


这两个人到了店铺里,黑衣青年把所有的口味都点了一遍,大大方方付了银子,便拉着白衣青年到一边桌子上坐着。


老板不禁感叹:怎么长的这么帅,还这么阔气,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


 


一落座,润玉便开口:“旭凤,你点那么多,怕是吃不完吧?”


这一黑一白两位青年,正是下来视察的天地陛下与六界战神。旭凤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管他呢,先吃再说。”


润玉笑起来,摇了摇头。旭凤这些日子空闲,便叫彦佑变成天帝的样子,带着润玉跑到凡间游玩。


润玉这些日子身体好了不少,但是旭凤还是嫌他太瘦了,抱着还有点膈手,铆足心思想把人喂胖一点。


糖年糕来了,有各种味道:红豆,绿豆,薏仁莲子……汤汤水水的摆了一桌,散发着热气。


润玉试了一口,便看向旭凤:“果真别有一番风味。”


旭凤笑起来。原来润玉慢慢解开心结以后,是个有点点粘人的人,加上比自己矮了不少,讲话时总要微微抬头,向上看他。旭凤看着润玉想:哇真的好可爱!


于是飞快的给人脸颊亲上一个。


“先吃饭。”润玉镇定自若,却还是红了耳朵。


于是旭凤一挥手,隐去两人身形,吻在润玉唇上。


 


糖年糕留下的味道甜滋滋,还有桂花的香气。


果真是万世升平。


 


 


 


 


 


 


-END-


 




 


 


 


 


 




 


 



【旭润】梦浮生(中)

陈掌柜的不妄斋:

重生旭凤/天帝润玉  


重新养成梗,又名:“以前暗恋的直男弟弟重生之后变成基佬了是什么情况?”


没看电视剧,没看书,随便嗑一下人设罢辽。流水帐警告。OOC警告。没有Beta警告。设定最后的大战死的不是锦觅,而是旭凤。大龙的半条命救的是旭凤。




【旭润】梦浮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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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润】梦浮生(中)




5


从锦觅仙子那里回来以后,旭凤就挂念上了自家兄长的尾巴。


锦觅仙子说兄长不轻易让别人看自己尾巴,那他就一定要看。旭凤想着,心生一计。


借着给璇玑宫种昙花的理由,旭凤向邝露仙子讨了一条出入的路。昙花是随便种了,真正的目的却是要练潜到寒潭里去的功夫。


为了偷看天帝的尾巴,旭凤在寒潭里练了好几个月的闭气,寒潭苦水,他常常被冻得僵硬,若不是他天生火体,怕是要变成天上地下第一个被冷死的火神。


旭凤细细密密的筹划着:不仅要偷看天帝泡尾巴,还要在天帝泡尾巴的时候,从水里蹦出来,吓他一大跳,再溅他一身的水。


 


终于等到天帝泡尾巴的时候,旭凤却看得痴了:从天帝白色袍子下面伸出来的银白色长尾,半龙半鱼,纤长柔软,鳞片在月色下闪闪发出银蓝色幽光,在水中无意识的摇曳拍打着。


再往上看,隔着寒潭的冰水,旭凤看见他的兄长在月下,好像在想什么心事,眉头微微蹙着。


眉如远山,目若朗星。


以前怎么就没觉得自家兄长这样好看的?


他脑子里“轰隆”一声,就觉得血液全部倒灌,往身下某个地方涌去。他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大跳,猛地冒出来,却是真的被呛了水,一点威风也没有了。


天帝也没有被吓到,只是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儿,便很普通的收了尾巴,站在岸边,让他也上来。


他狼狈的爬上岸,庆幸自己穿了黑色的袍子。


“你天生数火,干什么跑到这寒潭里来?”他的兄长问。


“兄长尾巴真好看!!”旭凤文不对题地说完,还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呛出点水来:“真的!!”


他的兄长看着他,无奈的笑起来,摇了摇头:“顽皮。”


然后便脱下自己的袍子,裹在他身上。


旭凤想:兄长何时变得比我矮了?


“这水太寒了,与你不利。”他的兄长说,“你到我那里去弄干了再走吧。”


他屁颠屁颠的跟着天帝,百年来第二次进了清冷的璇玑宫。


没了外袍,旭凤发现他兄长的腰身细瘦的吓人,再往下看,那人竟然是光着脚的,这让旭凤一时间红了脸。


“怎么了?”那人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旭凤不敢看他的眼睛。


天帝眯起眼睛,抿了抿嘴:“我去给你拿点防寒的丹药,你自己用法术烘干一下吧。”


 


旭凤想着哥哥的细腰和脚踝,一下子火候没有控制好,直接把自己烘成了一只炸毛鸡。等天帝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只被自己法术烘到炸毛的小鸡仔,在他的榻上,很是为难的样子。


天帝没忍住,拿袖子捂着脸,笑的发抖。


旭凤面红耳赤,很难为情。


最后还是天帝摇了摇头:“我帮你梳一梳吧。”


于是九霄云殿上六界最尊贵的天帝陛下,拿起梳子,慢慢给弟弟梳毛。他指尖冰凉,一下一下梳的缓慢用心,便没有注意到,梳齿在少年的心里,却无端撩拨起刚刚萌芽的心事。


 


旭凤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早上醒来的时候,旭凤发现自己占着兄长的床榻,而兄长正坐在茶几边,手撑着头浅眠。


他不会一晚上没有上床吧?旭凤想着,一阵懊悔。他刚开口想叫声兄长,却发现自己嗓子疼的发不出声音,头也晕得很。


真是作的染了风寒。


他的兄长被这阵动静惊醒,赶忙来查看,发现他发烧以后,蹙起了眉,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无法无天了你。”




旭凤仗着生病,直接赖在璇玑宫不走了。没想到他栖梧宫的人不仅没有哭天喊地的思念他,反而都很开心的样子。


我也没有那么皮吧?旭凤气鼓鼓的想:回去就要整死这帮没良心的。


然后转念一想,不对,应该先把他们都搬到璇玑宫来,然后再整死这帮没良心的。


可他在璇玑宫呆了这么多天,也没见到兄长。


“兄长生我的气了?”旭凤瓮声瓮气的问。


邝露仙子边给他灌药边很为难的说:“小殿下,你以后还是多注意自己身体的好,以前陛下为了救你,花了很多心思的。”


“邝露姐姐,这话什么意思?”


可邝露却又住了嘴,再不说了。


 




6


起初是旭凤没脸没皮的住到了璇玑宫里,正大光明的说是要学习天帝兄长的风姿礼仪,顺便学些政事,帮陛下分忧。


天帝也不管,于是旭凤就真的住下了。


真的同住在了一个宫殿,旭凤才发现自家兄长确实日理万机,几乎见不到人影,忙的连饭也不想吃。邝露仙子送饭的时候,每每端着什么进去就要端着什么出来。


旭凤自己酷爱吃饭,就是挑食一点,根本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不想吃饭的神仙。


除此之外,尽管邝露仙子努力遮掩,旭凤还是发现他的兄长现在每天都要吃药。邝露仙子守口如瓶,坚决不说是为了治什么病,只说不必担心。旭凤这下愈发担心起来。


看着天帝陛下那张苍白的巴掌脸,旭凤决定加入邝露仙子,成立“劝膳二人组”。


具体就是:每天尽量和兄长赖在一起,同吃同住,只要邝露仙子一拍他的肩膀,就仗着自己这张尚未脱去稚气的脸,软磨硬泡,就为了让天帝陛下多吃两口饭。久而久之,他便对自家兄长熟悉了许多,有时候还真的像兄弟一样了。


 


不知哪一日,他的兄长开始唤他:“旭凤。”


 




7


四百五十岁的时候,旭凤突然意识到,除了“陛下”,“天帝”和“兄长”,那人还有一个名字。


润玉。


还是从锦觅仙子那里听来的:“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兄长名字嘛?润玉啊!”


一听见这名字,他便是一阵目眩神迷。


不得不感叹起这个名字和他的兄长有多切合,君子端方,温润如玉。就是他兄长冷了一点,那也算是一块冷玉吧?


无端的,他突然想起百年前,天帝在万人之中,唯独对他露出的那个微笑。


润玉的微笑。


 


那夜,他做春梦。


 




8


旭凤问过邝露:天帝是否动过感情?


他刚问,邝露便露出那个为难的表情,还是最最讳莫如深的那种,于是旭凤知道问了不该问的,也有了答案。


少年坚定的收拾起自己的心事,以他人难以想象的耐力,控制住内心的情感。


现在还不是时候。


要陪他长久一些,更长久一些。


 




9


五百年.


旭凤这两天觉得浑身不爽利,跑去问天庭里唯一的鸟族穗禾,方知道自己可能是要涅槃了。


凤生五百年而涅槃。


焚身成灰,死而后生。


第一次涅槃于凤凰一族算是成年礼。等涅槃之后,凤便会长出寰谛凤翎,自此便是真正有凤来仪,俾睨天下的神祗了,连人身也会变成青年人的样子。


旭凤期待的不得了。


“可是涅槃也不容易的。”穗禾温温婉婉的说:“涅槃时及其痛苦,也有熬不过去的就死掉了。”


“你你你,你怎么不早说??”


“哎?我以为小殿下知道的呀?”穗禾眨巴眨巴自己漂亮的圆眼睛,一脸无辜。


这下旭凤又心烦意乱了起来。


 


偏偏要涅槃的前天,润玉破天荒的找他喝酒。


而且不是要他去璇玑宫,而是自己抱着酒找到栖梧宫来了。润玉一身月白长袍,头发散散束着,笑得温和:“旭凤。”


这可把旭凤吓得够呛,本来就为了涅槃这事心烦意乱,又来一个搅乱春水的人。


真是不怕他心事不败露。


但他旭凤是谁,天不怕地不怕,阵仗来了就接着,所以也没多说,喝就喝。


不仅要喝,他还把自己藏的桂花酿都拿出来。


可润玉见到这些酒,却变了脸色,一时间旭凤都解读不出来了。


“你去见过锦觅了?”润玉轻轻的问他。


“见过了。”他如实回答:“这位仙子酿的桂花酒确实是我喝过最好的,就想着带回来一些给兄长分享。”


润玉沉默许久,突然露出个笑容来。


可旭凤却觉得兄长笑得一点温度也没有。


“多谢小殿下还想着我。”润玉说:“我们今天不醉不归吧,算是……”


算是什么,他又不说了。


旭凤一下子乱了阵脚,他做错什么了吗?为何兄长又开始叫他小殿下了?


 


那天他的兄长喝的特别多,一开始还能说两句话,后来一坛接一坛,像是故意要把自己灌醉似的。


反而旭凤心慌意乱,都没怎么喝。于是有幸一见他平日里按行自抑的兄长,喝醉了是个什么样子。


——说是一汪春水也不为过。


几百年来,倒是没有见他的兄长这么松懈的样子。润玉喝的尽兴,苍白的双颊难得微微发红起来,看着有些不健康的艳丽,还不停地朝他笑的开心。


旭凤觉得自己浑身烧的要提前涅槃了。


润玉撑着头,笑着看他,眼睛里迷迷茫茫的。


“旭凤。”润玉唤他,却不像是在和他说话:“对不起。”


旭凤一头雾水。


“这次你涅槃,我,我…一定会全程守护,”润玉醉醺醺的一本正经,还竖起三根手指:“你不会有事的。”


旭凤心道:可你数水我数火,涅槃时的真火你又怎么受得了?还有什么叫‘这次’?还没等他有半点头绪,润玉竟突然欺身向前,开始翻他胸前衣领:“还疼不疼?”


“兄兄兄长!”


可等润玉看见他光洁的胸口,突然脸色惨白,连喝酒沾染上的一点颜色也没有了。


润玉看着他,红了眼眶,双目含泪,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兄长?”旭凤害怕起来,他从没见过兄长这样凄苦的样子,也不知道兄长哪里来这么大的苦楚。


“……对了,你现在很好的。”润玉边留着泪,竟然笑起来:“你遇见锦觅了,也都是很好的。”


旭凤心中涌起一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他害怕得背后汗毛都竖立起来。


他的兄长看着他:


“旭凤,我……”


 


我什么,他又不说了。下一秒,润玉一头栽进旭凤怀里。


 


旭凤愣在原地,闻到昙花浸着酒香。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口气,将哥哥拦腰抱起,只觉得自家兄长轻若无物,不觉又有些心疼。旭凤脑子里一片混乱,全凭直觉走回了璇玑宫,也没有人拦他。


他把润玉放到床上,转身刚想走了,却被拉住衣角。


润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睁开了眼,就是看着不太清醒。


“旭凤。”


“嗯。”旭凤应了一声。


“旭凤……”


“我在的。”


润玉朝他迷迷糊糊地笑起来。


旭凤突然想:我若是明天死了呢。


于是他俯下身去,吻在润玉的唇上,感觉他的唇冰冷而柔软。这是一个绵长而情深意切的吻,结束之后,润玉迷茫的看着旭凤,唇上还泛着水光,眨巴了几下眼睛。


在旭凤将离之时,润玉起身拉住他衣襟,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完了还笑笑,倒头就睡了过去。


 


旭凤大脑一片空白。








-TBC-



【旭润】梦浮生(上)

陈掌柜的不妄斋:

重生旭凤/天帝润玉  


重新养成梗,又名:“以前暗恋的直男弟弟重生之后变成基佬了是什么情况?”


没看电视剧,没看书,随便嗑一下人设罢辽。流水帐警告。OOC警告。没有Beta警告。设定最后的大战死的不是锦觅,而是旭凤。大龙的半条命救的是旭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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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润】梦浮生(上)


 


 


1


一百年。


旭凤在栖梧宫长大。


他几乎没有见过天帝,也不常去请安,想起来去一下,想不起来就不去。天帝在这件事上,对他也从来没什么要求。就算是去了,天帝对他也是不冷不热的,要么点点头应了,要么继续批他的折子。


他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只是知道现在的天帝算起来应是自己兄长。天帝从来不叫自己的名字,于是天界的各路神仙都跟着天帝叫他一声“小殿下”。


彼时他还不在意,也不想去问。


栖梧宫里要什么有什么,旭凤能蹦能跳,还能作弄来服侍的小仙子,他那么小,根本没有人敢说他一句。栖梧宫有池子有山,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梧桐树和凤凰花。


他日子过得逍遥。


 


 


2


两百年。


旭凤也不知道,为什么安逸的日子他过不惯。他刚刚长大了一点点,偏偏就要去月老府搅月下仙人的红线,就要去邝露仙子的布星台上瞎胡闹,偏不听话,就要去当那个搅屎棍。


没有人管他。


自然是被宠爱的,但有时候却觉得少了些什么,突然会感觉到一阵没有来头的寂寥,连自己都觉得矫情,又莫名其妙。


 


那一百年天帝基本不在天庭。


魔界异动,天帝亲自带兵,东奔西走的补篓子。捷报常常传来,听得旭凤羡慕的不得了。从前见天帝的时候,总是看见他批奏折,没想到,他的天帝兄长,还是个善战的神祗。


天帝终于班师回天庭的时候,六界平定,八荒四海无不欢欣鼓舞。庆功宴旭凤自然是去了。他坐在台下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的目不暇接。


那是旭凤第一次见到那么大阵仗的庆典。天帝着一身华贵甲胄,白衣胜雪,目若朗星,漆黑的长发束在银冠中,被六界重要的客人簇拥着,却仍是一副清清冷冷独立霜雪的模样。


旭凤第一次见这样的天帝。他仗着人多,便大大方方的盯着他的天帝兄长看,一时看得有些发痴。


可天帝还是发现了他。


不知道那时是天帝实在心情好,还是平定六界之后过于疲惫,或者是喝多了酒水卸下了心防,那一刻,于万人簇拥之中,天帝朝旭凤浅浅的笑了一下。


是真正温暖的笑容。


 


那晚旭凤被闹的睡不着,脑子里都是那个笑容。他原本不太熟悉这个哥哥,却在这天晚上被搅的心神不宁。最后耐不住,起了身就往天帝的璇玑宫跑。


仙人住的地方都是有结界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晚璇玑宫什么结界也没有。天帝节俭,宫殿里也没有什么侍从,旭凤一路光明正大的溜进了天帝的寝殿。


旭凤看见天帝的卧室简陋的很,心里还小小的嫌弃了一下,没想到六界之主住的这么没有排场。


天帝还没有回来,旭凤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躲在哪里好,最后灵机一动,跑去了房梁上猫着。


然后天帝回来了,却是和邝露仙子一起回的。


旭凤听见邝露在叹息。


“陛下还是要注意自己身体一些的好。”


天帝没有回她的话。


“我帮陛下卸甲。”


邝露仙子解开了天帝身上的甲胄,借着宫殿内夜明珠冷冷的光,旭凤看见甲胄之下,天帝的白衣上,竟然染着点点血红。


“伤口又裂开了,陛下。”邝露仙子似是要哭出来般,红了眼睛。


“无妨。”天帝说。


“我……”


“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邝露仙子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默默退开了。


等邝露仙子离开了,天帝便褪去了沾血的上衣,旭凤看见他苍白瘦削的背上,竟横着两道狰狞的伤口,皆已崩开流血,被惊的轻喝了一声。


“谁?”


旭凤被吓了一跳,直接从房梁上摔下来,屁股着地,“哎呦”了一下。


抬头发现天帝已然合上了衣服,正蹙眉看他。


旭凤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彼时旭凤还是幼童模样,看上去与人间六七岁的孩子一般,心智也差不多,只能坐在地上,可怜兮兮的看着这个他还不甚熟悉的兄长。


天帝叹了口气:“地上冷,你起来。”


于是旭凤便乖乖起了身,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你在这里坐会儿吧。”天帝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


于是旭凤大大咧咧的坐到了天帝的榻上。他靠近了才发现,天帝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还带着一层冷汗,一时间突然莫名的难过起来。他心中难受,一下子把要说的话都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兄长,我想好了,等我以后长大了,就去给你打仗,这样兄长就不用去打仗了,也不会受伤。”


他一番话说得真挚,没想到天帝却冷了脸。


 


旭凤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3


那之后又是一百年。


旭凤没有再见过天帝。


那晚他被护送回了栖梧宫,第二天便被塞给文曲星,让他学习读书写字,然后是去武曲星那里学舞刀弄剑。璇玑宫守备加重,结界重设,旭凤再也没溜进去过。


他听说天帝重病了一场,说是之前久积的沉疴一下爆发,不算严重,但也许久没有见人。痊愈后,便一切如常。


但天帝却是再也不见他了。


倒是远远地看见了几次,那人看着与平常无二,但旭凤每每还是会想:不知那两道伤好了没有?


想起天帝,小少年还有些埋怨的,自己念着他,他倒像是完全把自己这个弟弟忘干净了。


三百岁时他闹了很大的脾气,起因是——他倒真的记不得。只记得自己气的够呛,字面意义上的火冒三丈起来,凤凰真火熊熊燃烧,走到哪里,点到哪里。


一时间天界的人乱了手脚,也不敢伤了年幼的火神,于是慌张的去请天帝。


天帝来的时候,旭凤正准备点了布星台。


那人也没说什么,就是掐了个决,便招来一阵冰凉的大水,把骄傲的小火凤直接浇成了只落汤鸡。 


旭凤听见旁边的小仙侍捂着嘴巴偷偷笑,一下子面红耳赤的委屈起来。


天帝看着他,也没说话。


旭凤一下子恼怒埋怨全涌上心头。


 


“你不是好人!!!!”小少年尚不知天高地厚,心里不高兴,撒泼打滚,便是要把所想到最严重的罪名给人按上才好。


“不忠不孝,忘恩负义……”


天帝神情已然变化,眉一横,瞪起眼睛,倒是真的生了气。


天帝身上散发出的煞气,让来撒泼的小少年彻底没了声音,连气都不敢出了。天帝那时还比旭凤高出许多,便微微低着头,冷眼看着他。旭凤怯怯地看着天帝,也不敢动,白面团子一样的小脸却憋得红彤彤。再下一瞬间,小小的神仙瘪了瘪嘴,像是受到了世上最大的委屈一般,嚎哭起来。


旭凤嚎的撕心裂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也许是他哭得太理直气壮,也许是他哭声过于凄厉委屈,也许是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法实在看着可怜——那个冷冰冰的天帝竟然委下身来,轻轻把他拉进怀里。


那是旭凤记事以来,天帝第一次抱他。


天帝的怀抱一点温度也没有,轻薄衣料下,身体冷的像块玉石。倒是有清淡的昙花香气——不过这件事还要再过很多年,旭凤才能知道——现下他哭的尽兴,鼻子堵的什么也闻不到。


天帝搂着他,轻轻拍他后背,但旭凤不仅没有停止哭泣,反而撒娇似的,哭得更厉害了,眼泪鼻涕一包糟,全抹到天帝华贵的衣服上。


他听见天帝在他耳边叹息。


玉帝说:“你没有说错,我不是好人。” 


这句话说得冰冷又苦涩。但那时旭凤尚不明白,只是听出了天帝的语气不对,下意识便紧紧搂住那人细长的颈子:“你骗人,你才没有!”


天帝好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地说:“对不起,旭凤。”


 


旭凤在他怀里哭到睡着了。


 


 


4


后来旭凤闹了一场大病。


不是玩的狠了,也不是受寒,也不是吃了毒物,就是平常的一天,胸口剧痛,突然倒在了地上。


他醒来的时候,看见天帝面无血色的守在他床榻边。


四肢百骸像是被业火焚烧,他难受的紧,受不住便抓住兄长的手腕:“兄长,好难受。”


“我知道。”他的兄长柔声说,旭凤从来没有听天帝这样温和地说话,随即便感到兄长的手覆上他的额头,兄长的手冰凉,瞬间让他好受许多。


接着他感受到一阵清凉的灵力,竟然是天帝在给他周转。


他突然好奇:“我会死吗?”


天帝朝他笑笑:“不会的,我在这里,你便不会有事。”


旭凤想,原来兄长也会这样温和的说话。


他鼻头一酸,想哭,但是身体虚弱的哭不出来,只是叫了一声:“兄长……”


“我在。”


他听见了,便安心的睡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向来过分健康的小火神,这次病得天昏地暗,似乎马上就要死掉,旭凤迷迷糊糊听见医官说些什么“元神不稳”之类的话,也听不懂。


后来还听见老医官说:“天帝三思!”


然后,他听见向来温文尔雅的兄长,低着嗓子嘶吼:“给我滚出去。”


那几天他睡过去,又醒来,反反复复好几次,每次都看见兄长守在他身边。身上总是周转着一股清凉的灵力。有时候醒来,他看见兄长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柔情,像是在看他,又不像是在看他,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闻到昙花的香气。


 


 


5


四百年.


天界的小火神初初有了少年的模样。那次旭凤生病痊愈之后,天帝自己倒是绵长地病了起来,也不严重,就是气血不济,脸色很差。


比起天帝久病衰败的苍白,年轻的火凤脸蛋白里透红,还颇有点初夏荷花的意思。


 


他到花界玩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叫锦觅的仙子姐姐。


那仙子一见他,就瞪大了眼睛,跑过来又哭又笑又跺脚,把旭凤吓得不轻,奇怪的是,旭凤没来由的觉得这个仙子很是亲切,甚至有点怀念她。


明明第一次见。


“哎呀!”锦觅仙子拍拍自己脑门:“我是不是吓到你啦?”


旭凤咽了口口水,点头。


“看到你太激动了,不好意思啊”锦觅说道,她眼睛里还有泪花:“我那时候以为小鱼仙倌说气话呢,没想到他真那么傻。”


这位仙子说话旭凤一个字也听不懂,小鱼仙倌又是谁?


看到他一脸迷惑的样子,锦觅才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你都不记得啦?”


旭凤问:“不记得什么?”


锦觅突然安静下来,眼神复杂的看着他,然后在喃喃地说:“也是,不记得也好……”


锦觅仙子突然说:“对了!我请你喝桂花酿!”


 


这绝对是他喝过的,六界里最好的桂花酿。


他们边喝边谈,这位仙子所说的“小鱼仙倌”竟然就是天帝。原来这位仙子早就认识他的天帝兄长,还“算是很好的朋友”。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有见过他了,这次见到你可开心了。”


“锦觅仙子为什么不见兄长了呢?”


“这不是见不到吗?”锦觅翻个白眼,却是支支吾吾起来:“总之,哎呀,发生了不少事情吧。我就是跟他说了一次实话,他就三百年躲着不见我……小气。”


旭凤倒是第一次听别人说自家兄长小气。


突然锦觅仙子的脸色暗淡下来,看向他的眼睛里竟有几分悲伤:“……都过去了,也挺好的。”


旭凤一头雾水。


 


没想到锦觅仙子酒量如此好,称为海量也不为过,几十坛桂花酿下肚,旭凤都头晕,可锦觅仙子还只是微醺的样子。旭凤自诩在天界喝酒没有对手,不曾想花界还藏着这样的厉害人物。


“锦觅仙子为什么叫兄长‘小鱼仙倌’?”旭凤问。


锦觅听了便笑起来。


“你说好笑不好笑,我刚见到你哥的时候,他正在他那寒潭里泡尾巴哈哈哈,”锦觅仙子说,“我没搞清楚,还以为他是养鹿的鱼仙呢。”


旭凤打了个酒嗝:“尾巴?”


“你不会还没见过吧?”


旭凤摇摇头,他只知自家兄长真身是应龙,但也是没见过的。


“也是,”锦觅仙子突然又有点难过起来,“小鱼仙倌最讨厌让人看见他的尾巴了。”


旭凤皱眉:“为什么啊?”


锦觅仙子长叹一声,没有回答。


她突然看着旭凤说:“你对你兄长好一点。小鱼仙倌是我见过最孤单的神仙了。”


喝完一坛,她继续说:“以前我问他的时候,还说什么自己是万年孤独的命理,没有热闹过便不知道孤寂是什么滋味。我那时什么也不明白,可他却为了我一点点好,把心都剖给我看……”


旭凤突然心中疼痛起来,想到自己这些年看见兄长一个人孤单的样子,想到兄长在他生病时候守在床边,想到兄长温和的笑眼,想到锦觅仙子认识兄长许久,她担忧的神情又让他心里一阵酸的难受,竟然是没来由的嫉妒起她来。


 


他告别锦觅仙子,带回了几坛桃花酿,和一包昙花的种子。


 




 


-TBC-

【旭润】白玉京(下/完)

林林总总:

*****


所谓八卦不分界限,纵使凡人口中无欲无求的神仙,亦是喜欢轶事杂谈。


近日来被嘴碎的是天帝两位皇子。


二殿下自涅磐归来,不知被劈到了哪根弦,竟黏糊起大殿下来,日日同进同出,远远瞧着仿佛大殿下身后拖了一条金光熠熠的大尾巴。


润玉也无奈,他从不知道外头说冷傲的火神竟这般无赖,从魔界归来后缠的他越发紧。


清晨他别过太阴星君回府,便能见绯色袖袍的颀长身影立在门外,见了他粲然一笑,比一身绚丽还夺目几分:“校场回府顺路过璇玑宫,未想兄长正好回来,巧极。”


润玉温雅一笑。


旁边邝露悠悠望天:从极东栖梧宫路过极北璇玑宫,可不是真真巧极。


如此几番下来,两位殿下兄弟情深之谊便迅速弥漫开来,前朝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传到后宫却生生变了味。


天后怒得将一只琉璃玉簪摔出去,恨声道:“贱佞!不愧那低贱鲤鱼所出,旁的不精,勾引的本事倒是拿捏的准!”


底下仙婢皆瑟瑟发抖不敢言。


等一通怒火发毕,那前来告知消息的穗禾公主盈盈起身:“姨母息怒,二殿下久居军中,身旁冷清,穗禾信殿下只是一时兴起,若添些新人多些热闹,兴许二殿下便知也不过如此。”


天后眼角微抬,穗禾急忙垂下头去,昳丽容貌增添几分楚楚动人的灵巧。


她心思一转,缓缓舒展了眉眼,笑起来:“是了,还是穗禾贴心,本宫怎么没想到呢?我记得你与旭凤幼时常玩在一处,如今想来,青梅竹马亦是一桩美事。”


穗禾羞红了脸:“姨母过誉了。”


天后愈发满意,执过她手:“姨母不会瞧错,你姨夫也会欣喜添一个好儿媳。至于润玉,”她眼中冷光一闪,杀意毕现,“本宫绝不允许他将凤儿当作登天的踏脚石!”


是日天后寿诞,众神齐聚紫方云宫。


天后虽一向好奢华,但今次似乎愈发盛大,眼尖的环视了圈四周,悟了:怪乎瞧着今日紫方云宫百花缭乱,原是这六界未嫁的女神都来赴宴了。


众神咂咂嘴:这阵势,莫不是要给二殿下选妃?


一仙道:“可不是说二殿下乃断袖么?”


“什么?”


这小仙被众神炯炯目光拢聚,登时有些萎了,怯生生道:“我前几日听月下仙府上嘴碎,说二殿下瞧上了大殿下。”


“竟有这事?”


“哎呀,丹朱神君不甚厚道,这般禁断之事也不分享一二。”


被戳的月下仙一脸幻灭,闻言痛心疾首:“孽缘啊孽缘!本神好不容易忘了,为何要被迫再忆起,汝等委实丧心病狂!”


众神啧啧:瞧这真情实意的模样,估摸是真的。


于是一众八卦眼神又黏着在座上大殿下处飘忽了几番。


润玉似有触感,与众神闪闪的眼神打了个照面,礼貌地颔首一笑转回去。


他没什么心思寒暄,几日前花界有仙子失踪,长芳主一口咬定是水族所为,与润玉多有为难。


他为了旭凤的事本就心烦意乱,本不欲理会,但细查之下竟牵扯出一段惊心动魄的往事,不得不费心思量起来。


他撑着头正怔忪,眼前忽然照下一片阴影,抬眼果然是火神殿下,凤眼满是担忧:“兄长为何神色郁郁,莫不是昨夜未睡好?”


一时众神目光犀利起来。


润玉抚开旭凤就要探上来的手:“司下事,旭凤不必担忧,落座罢。”


旭凤闻言也不再追问,在润玉右侧坐下。


不多及时,寿宴主角便施施然登场。


润玉为长子,先抬酒祝贺,再献上东海隋珠。天后漠然在他身上转了两圈,眼角挤出几分虚情假意的笑,挥挥手:“大殿下有心了。”


这般明晃晃的冷漠润玉也不在意,他若有所思在天后身上不着痕迹打量几遍又收回了视线。


等到了鸟族首领穗禾献寿,公主殿下表演了一段百鸟朝凤,喜的龙颜大悦。


天后笑道:“穗禾幼时常与旭凤一道嬉戏,经年未见,旭凤怕也认不出了。”


旭凤与穗禾打了个照面,凤目轻扬,勾起嘴角春风一笑:“确愈发好看了。”


穗禾面上一红,娇羞道:“多谢二殿下夸奖。”


天后一旁瞧着暗暗满意,又给穗禾加了个座在旭凤与润玉中间,瞧着儿女低头言语模样,不由心神愉悦:“凤儿与穗禾亲昵如画,倒给本宫寿宴增添许多光辉。”


润玉闻言抬杯的手一顿,差点撒出半斛酒,他抬袖护住,与高高在上的天后眼神交错。


后者眼底刀锋一转,露出毫不遮掩的嘲弄与杀意,润玉心底微沉,抬杯一个祝贺的姿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低下头遮住眼底一抹冷讽。


冷酒激的他头又晕了晕,旁边娇声倩语听起来亦十分聒噪,配着旭凤断断续续轻笑,滋生出许多恶意来。


润玉知自己情绪不对,怕生出什么事端,宴席过半便寻了个由头遁回了璇玑宫。


白瓦青黛,旧景如常,却因着伶仃冷清叫润玉生出些许寂寥之感来。


殿内邝露在侍,见了润玉急急上前:“殿下怎么回来了?”


润玉揉了揉眉心:“有些晕酒。”


邝露上前为他脱下靛青外袍,善解人意道:“那奴为殿下熬碗解酒汤。”


润玉点点头,转进后院。


夜色阑珊,清池倒映盘虬老树,树下魇兽低头饮着水,抬头见润玉过来,很是欢喜跑过去蹭了蹭他衣角。


润玉心头微暖,拍拍撒娇的小鹿,脱了外衫放下玉冠,踏进清池中,须臾水中腾起一条银光粼粼的尾巴,动辄荡漾起层层涟漪。


他吐了口浊气,仰头瞧四方天穹。


凡人总爱说神仙清心寡欲,却不知七情六欲神仙亦生。


幼时他想有个栖息之所,后来又奢望有谁陪伴,年岁渐长知晓许多事只能是妄念,感情凉薄不必要,唯有步步为营,算尽天机。


谁想多出来个旭凤呢?叫寂寞还原本色,还牵扯出诸多凡思。他又轻叹一声。


身后一双手轻轻拢起他的长发,润玉以为是邝露,正要说“不必”,话到嘴边戛然而止,他转过身,带动水声哗哗:“旭凤不赴宴,怎么跑这里来了?”


手的主人道:“我见兄长形色有异,心中担忧。”


润玉悠然道:“有点晕酒,未免殿前失仪早遁了事。我在与不在皆无妨,倒是旭凤,这寿宴为你开,你跑我这四方院不怕天后怪罪?”


旭凤谦然:“兄长说笑了,母后寿宴自然是祝寿,何来我是主角之说?”


“旭凤不是主角,那今日殿上诸多神女,是为天后选仙婢?”说话间润玉龙尾化腿,他支着身从水中水淋淋走出来,手指一弹又是缈缈青衫,仙影卓然。


后者眼神幽深,在润玉要擦身而过一把将他抱住,垂下眼哑声问:“阿玉这是吃醋?”


挨的极近,呼吸交错。


润玉推他的手一迟,红晕烟霞般布开,他颇有些羞恼:“胡言乱语。”


这般否认却像给了旭凤什么肯定,他愈发笑意深深,梨涡尽绽,挨着润玉耳畔沉沉低笑:“当我痴了罢,你能为我醋一醋我甚欢喜,阿玉。”


他以为情如投东海,痴心妄想,做好了漫长等待回应的准备,未想不过数年之久竟有回报。


喜甚之,爱甚之。


心中欢喜异常,旭凤忍不住又将润玉搂紧了些,一时情难自禁,在他白皙的耳垂舔了舔。


后者浑身一颤,本欲推开他的手反而松了,做了无声的纵容:“痴儿。”


夜未央,太阴星君布的半阙月光皎皎,落下白霜,衬的人乌眉水目,面容雅润,唇边笑意盈盈。


旭凤眼神一暗,呼吸急促几分,终是忍不住擒着润玉下巴寻着他唇瓣贴和,狠狠亲吻起来。


他吻得激烈又迫切,仿佛要将怀中夜神整个拆吃入骨方罢休。


润玉受不住这般凶猛,微仰着头分开几分又旋即被勾着陷入更深的纠缠。


风动树婆娑,月下人缠绵。酒意上头,二人搂着亲着,润玉已不知是幻是喜,只觉心中全是荒诞的满足。


神魂颠倒之际他听见旭凤声音迷迷糊糊:“阿玉,我只要欢喜你,其余都不要……”


润玉眼底划过一丝清幽,捏着旭凤脸问:“就连天帝之位亦是?”旭凤捉下他的手吻过指尖,带起灼灼柔情万千,餍足叹息:“旭凤此生,只要润玉。”


似是万年寒冰中忽而开出了鲜艳的花,迦蓝道法,三千诸神,喧声辽辽缥缈,衬得心如擂鼓,震耳欲聋。


润玉闭上眼,回环住眼前人,似涩似释然:“我亦,十分欢喜旭凤。”


情劫已至。 


*****


言惜苦昼短,欢愉总是转瞬即逝,流年蹉跎,眨眼间倾覆。


方是时,天后弑先花神事发,天帝震怒,褫其后位剔神籍,囚于眦婆天牢。火神忿而反,夜神率天兵镇压。火神未敌,竟陨落。天帝愧而退位。三年,夜神即位,六界来贺。


*****


润玉睁开眼。


夜色鸦深,星河缓缓流淌。


他自乱后少睡眠,酣梦一场,却是因为梦见了故人。


润玉垂下眼,捂住胸口一片流金夺目的凤羽,指骨泛了白复又如常,坐起来掀开帘子。


邝露早听见动响走近:“陛下醒了?”


润玉接过茶润了润喉,低声问:“何时了?”


“未时刚过。”


他蹙起眉:“我睡了这般久?”


邝露抿唇一笑:“不怪陛下,是属下见陛下难得好眠,未让仙侍吵醒。”


润玉点了点指尖正欲开口,忽闻殿外嘈杂声起,披了件赤金外袍起身出门:“何事喧哗?”


府外中一群天兵压着一个眼熟的朱红狐狸,听见天帝声音急急松手,呼啦跪了一地。那朱红狐狸抖了抖,化作一个眉清目秀的红衣少年,一双澄澈杏眼瞧着润玉满是鄙夷与忿然。


润玉转眼问跪在地上的领头:“叔父为何在此?”


那领官朗声道:“启禀陛下,近日魔界蠢蠢欲动,我等奉命巡查两界边疆,见月下仙鬼祟来往两界,一时疑心便与仙君查问。”


月下仙闻言登时暴跳如雷:“胡扯!老夫下往人间视察姻缘,竟被你们颠倒黑白,委实可恶!”


润玉眼珠流转,已了然于心,便挥手让一干天兵退下,对余下的月下仙温声道:“叔父日后还是小心行事,魔界日益壮大,若落了单怕被魑魅魍魉纠缠。”


丹朱冷哼一声,讥讽道:“天帝陛下说笑了,纵使魔界最可怖的魔物又怎比得下老夫眼前这位。”


邝露眉一横便要怒斥,润玉抬手拦住,依旧笑意清浅:“叔父当真老糊涂了。天后弑先神,天帝愧无德,朕之位来的堂堂正正,于心无愧。”


丹朱极厌恶瞪他一眼,义愤填膺:“惺惺作态!你纵对天帝天后有怨,那旭凤呢?他痴情于你,为你甘愿放弃帝位。陛下倒好,一头柔情蜜意,另一头骗旭凤以为天后与穗禾囚禁天帝加害于你,唬得他带兵闯进天帝寝殿,被构陷谋反,连一句冤枉不得讲便被你一剑穿心。大殿下做这天诛地灭之事当真以为天衣无缝么?你还敢说于旭凤于心无愧?!”


润玉神情自若听着,负在后头的手却不自觉攥紧,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待月下仙发泄完复淡然道:“他既有杀劫在身可死在任何人手上,那为何不能应在朕身上?”


丹朱愕然,俄顷勃然大怒:“旭凤一片痴心竟作你应劫的桥,陛下心狠手辣,不怕天道报应?!”


润玉睫翼轻颤,最后温和道:“两界动荡,魔尊虽与叔父交好,毕竟神魔有别,叔父往后还是莫出府好。”


说罢不再理会月下仙跳脚的忿忿之言,转身离开了。


*****


他未进正殿,而是去了璇玑宫。


魇兽趴在菩提下睡觉,听见动静欢喜蹦哒过来。


润玉本欲轻抚它的头,摊开掌心见血迹斑驳,只好收了手温声问:“还魂丹最后一味可送到?”


魇兽挨着他绵绵叫一声。


润玉又道了声多谢,挥手让魇兽自己去玩耍。


旧时风景如常,白瓦青墙,墨林曾染,仿佛下一刻就会有身着青衫皂靴的清傲公子信步过来,凤眼微挑,一笑便叫山水失色。


但总归是虚妄。


润玉记得他亲手将青霜刺入旭凤胸口,剑柄还悬着那人前日为他从花界寻来的剑穗,被鲜血浸染,斑斑点点触目惊心。


后来三年他总会想起旭凤握着剑不可置信的模样,眼底琉璃委地,聒碎一片心。每每回想,便有痛楚自心头漫至四肢百骸,疼的他夜夜开眼,受尽凌迟。


怕报应么?


手刃所爱,情劫入命,天机算尽,他得到的抵不过失去的,自作自受,又怕什么报应呢?


润玉自嘲一笑,眉间寥落似霜降,熟悉的血腥涌上喉咙,他掩口轻咳几声,指腹抹去唇边血渍。


正起身欲走,身后突然一道火灵乍现,携雷霆之势,径直要劈入润玉后背。


润玉旋即回手一掌,点足欲退,腰际猝不及防被搂住,登时落入一个温热的胸膛,那煞气火灵化作一团绵绵水雾消散,他耳侧响起熟悉的沉沉笑意:“阿玉,好久不见。”


如闻天雷乍响。


他愕然抬起头,入目是熟悉俊朗面容,眉黛远山,凤眼薄唇,眼底夜色幽深,浓郁如化不开的稠墨。


润玉一颗心哆嗦起来,一时不知言语。


是梦么?抑或是幻觉?


他想伸出手去,撩开遮住那双眼的几缕清风,指尖刚触到眉心便被对方一手捉住。


旭凤低着头,眼中眷恋缱绻,薄唇吐出的话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陛下登基三年,身边竟无近侍一二,实在太大意了。”


润玉瞧着他,哪怕死死压着千重波澜,开口亦是涩哑:“魔尊驾临天界,所谓何事?”


旭凤勾唇,答非所问:“我的好阿玉当真是做天帝的料,算无遗策,杀伐果决,连自己的情劫都能算计,瞒过天道应我杀劫,教本座在幽冥日日夜夜都甚想念陛下。”


他说的缓慢又深情,如情人耳鬓厮磨,捏着润玉的手却指骨泛白,不知在压抑什么。


润玉闭眼遮住满目张皇酸涩,怔怔问:“你要杀我么?”


“杀你?”旭凤微顿,而后哧笑一声,“陛下亲手制裁旭凤,又借魇兽与叔父之手复活我,一欠一还陛下都为旭凤做了,教旭凤用何理由杀你?”


润玉别开眼,轻声道:“我自成年起,便独自一人照看亿万星辰,数万年唯有复仇方是心中执念。与先天帝后纠葛确实步步算计,招惹你却是情非得已。如今你杀劫已解,我大仇得报,你若有恨欲报复我自无怨,倘若要润玉这条命,恕我不能给。”


许多感情也许夹杂着算计,确也是他仅剩的那丁点儿真心相付,流年无情,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也曾贪图那份真心,只是爱的太迟太短,爱意总不能消弭仇恨,在劫难逃。


旭凤一震,眼中幽光闪烁,复又沉入墨海,他一寸寸捋着怀中人青丝,颇有些失神:“我确实恨你,每见你予我的剑伤,便如蚁附骨,嗜血剜心。可是,听你爱我,知你夜夜坐此思我,竟也抑不住满心欢喜。”


润玉心头大恸。


旭凤抬手摘下润玉发簪,青丝温顺如练,衬出眼前人他朝思暮想的皎月模样:“阿玉,我欢喜你,我什么都不争只要你,你却从不信,我将心捧出来,你还了个血淋淋的给我。可纵如此,纵如此我亦爱你甚深。”


如星垂旷野将心底一隅阴影照的亮堂,润玉一颗心不可抑制的狂跳起来,非是痛,却是淋漓的欢愉。


原来如此,他心道,我是你的杀劫,你是我的情劫,原来我们都,劫数难逃。


他抬起头,摩挲着旭凤唇瓣喃喃:“你要我如何?”


旭凤垂下眼,与他四目相对,眼底汹涌着隐忍的爱与欲。


他低下头轻擒住润玉唇齿,语焉不详:“我有一爱,痴心付之,视若珍宝,他却弃如敝履,戮我于无间幽冥,妄图借魑魅魍魉之手教我永世不得超生,是以此番来找他讨债。”


润玉仰起头,眼底水光盈盈,他伸手扯断旭凤玄色大氅,主动迎上去:“那便都拿去罢。”


旭凤横抱起他进屋压在床塌上,褪却外袍但见里衣安妥收着一枚眼熟的金羽毛。


他喉咙微动,眼中涌过诸多复杂情愫,忍不住低下头急切搂住润玉。


被翻红浪,低语悱恻。


乍冷还暖间,似痛是欢愉,润玉眯瞪着眼唤旭凤的名字,换来更深更疼的回应。


晨风带起春雨,惊起菩提树边栖息的小鹿,躲进竹林避雨,雨水漉漉,和着春潮潺潺。


云雨初歇,润玉身心俱疲,蜷在旭凤怀里沉沉睡去。


后者抱着他,手指一寸寸抚过他面容,眼角慵懒春意未尽,嘴边荡漾出餍足笑容,梨涡尽绽。


仙渺天庭,暗夜幽冥,旭凤妄想如这般将兄长抱入怀中亲密无间数千年,只是神龙生性凉薄,难以得愿。


那便将他要的,他爱的,全数给予,换一张天罗地网,虽多费心神,但终于也能缚住苍龙。


他算计天下,他算计真心,殊途同归,终究皆得偿所愿。


(end)


不知道写明白没有,总之就是一个一心要谈恋和一心要登基的两个腹黑互相算计的故事,看书时候两个人给我最大的苏点就是凤凰执著恋爱,小鱼仙倌执著宫斗(不是,所以碰撞在一起才会有相爱相杀的性张力,但是因为笔力有限,相杀写不出来只能相爱了orz


很少写这种文风有点磕磕绊绊,谢谢宝贝儿们喜欢,有不清楚欢迎评论讨论,爱你们,么么哒!

【旭润】白玉京(上)

林林总总:

当初看书的时候就觉得兄弟很酸爽好嗑,没想真有cp,忍不住暗搓搓萌一下。


一个关于大殿下捡到了烧焦的凤凰的假设。写的有点多分个上下,ooc是我的。


*****


日头浸入天泉时,润玉便带着魇兽出门布梦。


天色暗了神仙也不愿走动,平日除了太阴星君他也遇不见什么神仙,没想今日踏出河汉便见来去匆匆一干武将,着实热闹。


魇兽罕见煞气,被这状形吓了一跳,悄悄往润玉身后挪了挪。


夜神轻抚了魇兽脑袋,叫住一个小兵问:“出了何事?”


小兵战战兢兢道:“回禀大殿下,是二殿下的事,天帝着吾等日夜不停找寻。”


润玉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那便宜弟弟。


旭凤殿下前日渡劫,磐涅失踪,慌得那位要将整个六界颠倒来寻找爱子,不过,与他无关罢了。


他对小兵温和一笑,挥挥手牵着自己魇兽继续往人间去。


司夜之职向来轻松,润玉如往常一样将魇兽下放人间便立在云端摆布星辰。


夜静更深,星野倾垂,远望去万丈红尘皆静谧,唯有皇宫一抹红光绚丽夺目。


红光?!润玉皱起眉,再定睛一瞧,那纯正冲天的火灵气,熟悉的让他心一跳,拢起袖子朝皇城奔去。


半柱香后,他从诚惶诚恐的护脉武灵手里接过了一只半死不活的火凤凰。那凤凰从头焦到脚,但润玉还是能辨认出这一团漆黑是他那渡完天劫的弟弟。


委实惨不忍睹了些。


润玉与旭凤交情不深,但毕竟是兄弟,找到了便不能不管。


他指尖腾起一抹青色灵光,弹指没入凤凰眉心,顺着那灵光一荡,凤凰本来华丽的原身便全部恢复过来,胸口还有气息起伏。


润玉抱着他,唤来吃饱的餍兽,驾着云仙气腾腾回了璇玑宫。


*****


旭凤是在霖霖落雨声醒来的。


因着小人暗算,他被四十九道天雷劈了个满身焦,从九重天坠落人间,昏过去前只想等完事必上天将那混蛋烤成人串。


他睁开迷瞪的眼,瞧见一个朦胧的人影,侧着身靠在一只鹿背上,墨发未拢,落在白袍上,旖旎出一派清雅风光。


天界何时添了这么好看的神仙?


他迷迷糊糊想,挣扎要起来。那头听见动响放下手里书卷转过来,眉眼淡淡,一派温润笑意:“醒了?”


旭凤那颗刚跳起来的心登时被打回去,他倨傲抬起头:“多谢大殿下相救。”


二殿下作派一向高冷雍容,哪怕是原身也是只华贵大气的凤凰,只是现下灵力尚未恢复完全,毛蜷成一团,在大殿下眼中挺胸抬头的样子,比起高冷倒不如说是幼稚。


凡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润玉垂下眼遮住眼底笑意,摸了摸身边魇兽才又抬头:“二殿下不必多礼,举手之劳罢了,兄弟之间说这些未免见外。”


旭凤闻言眉心一跳,收拢羽翼重新坐在灵台上:“话虽如此,但为我疗伤将我安置灵台依旧费大殿下心神,旭凤感激不尽。”


他们虽是兄弟,但同父异母,境遇又天差地别,彼此难说亲昵,大殿下突然下凡救起一只落难的凤凰,心生警惕也是难免的。


润玉微微皱眉,也不解释而是换了话题:“你内有滞伤,一时难以恢复人形,菩提树灵气充裕,可借它养伤。何况你落入人间,虽及时被护脉武灵救起,但红尘混杂,怕沾染因果,也可借灵池洗一洗。”他抬眼见旭凤微挑起眼角,面不改色继续道,“当然,二殿下天之骄子,如若安排不妥,我可马上唤栖梧宫的仙侍来。”


旭凤沉吟片刻,摇摇头:“不必了,暂借大殿下地方叨扰几日。”


养不养伤到是哪都一样,只是敢对他突然发难,幕后黑手必然在自己身边多安插了桩子,倒可趁这兵荒马乱慢慢看出他们马脚来,不急于一时。润玉也不意外,点点头站起来:“我有神职在身,夜里不回来,寝殿的门不上锁,你可安心歇息。”


旭凤颔首。


润玉事尽交待完,也不废话起身离开。他身边那只魇兽怯生生望了几眼旭凤,跟在夜神后面恋恋不舍离开了。


旭凤眯着眼,瞧着愈走愈远的缥缈仙影,竹林沾了灵池水汽,雾蒙蒙一片晕染开,人影渺渺其中,犹如一幅上好的水墨画。


后来近万年的蹉跎时光里,他想起凡心初动,都是斯人斯景。


*****


璇玑宫随主冷清,除了一二看门侍童,再无别人,是以外头为找旭凤闹的沸沸扬扬,偌大只凤凰还安稳在此栖息数月。


夜神昼伏夜出,旭凤与他撞上时候极少。


有时白日见着,大殿下坐在菩提树下批改公文,耐心将魇兽口中的梦一一誊在纸上,分明指骨从月色水袖里露出,甫一动带出衣摆涟漪。


旭凤坐在灵台上,瞧着他就有安谧静怡的舒适来。


他拾起被风吹落的一张纸,挑眉问:“大殿下能者多劳,连凡人梦境都要一一窥探?”


润玉抬眼,温声道:“昌仆感虹,飞熊入梦,梦与命格相连,王朝气运,天下命数,有时皆因一人梦有感怀,不可不梳理。”


旭凤笑起来:“原来兄长是将司命星君之事代劳了。”


那头润玉写完最后一贴放下笔,也不恼:“我与昌文职有交叉,互协互助罢了。”


不知怎的,那“昌文”二字听在旭凤耳里格外刺耳,他的兄长从未唤过他的名字,却叫一个旁人如此亲密。


心有郁结,不太开心,有点小情绪。


润玉没察觉他心思敏感的弟弟又怎么情绪化了,红泥炉火上新茶已沸,他倒了两杯给旭凤摆在旁,自己又拿起另一叠公文批改。


旭凤慢条斯理从蹦跶过来的魇兽头顶取过茶杯,轻抿两口而后放下,撑着头瞧他哥哥。


菩提灵动,斑驳树影落在月色衫尾,动辄如水纹粼粼,衬得面前人温软如水。


“兄长。”


“唔?”


“有没有神仙夸过你的名字,温润如玉,人如其名。”


润玉笔尖一顿,而后神色自若回他春风一笑:“多谢二殿下首肯。”


旭凤挑挑眉,也回报一笑。


他想自己与润玉近万年的交往,都不如这几日来的亲密,只不过说几句话,枯坐一整个白日,依旧叫他这般,心生欢愉。


在璇玑宫歇了半年有余,他终于能化回人形,但不知何故依旧难下地走动,只好整日赖在床榻上。


润玉起初不在意,后来一日夜里回来见床榻塞着个大咧咧的人吓了一跳,也恍惚过来不对劲:旭凤纯正神根,怎么可能蹉跎半年依旧不见病有起色?莫不是伤到了灵骨?


思此他整个人都肃穆起来。


翌日旭凤迷迷糊糊醒来,见的就是床边坐着一尊玉桩子,吓得一下清醒了:“兄长?”


润玉应了一声,伸手过来抓住他手腕诊在手腕诊脉,眉头紧皱:“凤凰天生神胎,灵力纯厚,不该半年卧床不起,我疑心天雷伤及你内里。”


旭凤闻言眼神一闪,极快恢复如常,垂着眼附和:“确实蹊跷。”


润玉搭着脉试探许久,自己灵力输入对方丹田沉沉下落,转瞬即逝,他不禁心一沉,坐直起来:“是我大意了,你我属性相克水火不容,水灵怎么会对火有疗效。”他思量片刻,又道,“传闻花界有灵芝圣草治疗百伤,又是木属,你可派手下向花界讨借。”


旭凤饶有兴趣瞧着大殿下思来想去,忍不住勾起嘴角:“何须如此麻烦?”


润玉转过来,不明所以。旭凤坐将起来,一手撑着床沿贴近润玉,一手轻轻捻起兄长耳后散落的几缕青丝。


手感和想象一般好。他眼中幽光微闪,语气越发轻柔:“天下之物,无外阴阳,相生相克。既有五行相克之说,亦有龙凤呈祥之念,兄长虽性水,但也是一条纯正的龙,你还可为亲弟我……”旭凤顿了顿,手自青衫滑落,搂在夜神殿下腰际,将那胆大妄为之言从舌尖滚落出来,“行双修之术啊。”


润玉愕然,极快反应过来,联系旭凤这些日所作所为,须臾就转过弯来了:难怪久病不起,原是将他作冤大头戏弄了。


他眼底水光沉沉,唇边却笑意浅浅:“吾不知天界二皇子,火神殿下,还有这嬉耍旁人好做无赖的嗜好。”


水神一向亲和友善,哪怕真恼了,也绝不会冷下脸给人难堪,但旭凤硬是能从春风化雨般的笑里品出滔天的怒火来。


糟糕,撩过头了。


旭凤眼珠一转,收敛了戏谑换了个话题:“我也不知为何夜神殿下愿意救起个疏远万年的弟弟。若我陨落,十万天兵群龙无首,兄长也是名正言顺的天帝之位继承者,这分明比救我要多好处。”


润玉闻言神色一凛,蹙紧眉头。


旭凤好整以暇瞧着他。


他这问题直白又犀利,仿佛长刀撕开温情脉脉的假象,将兄友弟恭下汹涌的暗斗彻底摆上明面来。


润玉心思太深,重重叠叠雾障烟笼,旭凤想要的是住进他心头,自然也要从最戳心的关系开始一一剖白。


夜神殿下沉默良久,复抬眼温声:“二殿下治军有方,手腕吾所不及,比起一盘散沙的手下,我宁愿只要一个敌人。”


旭凤轻笑,靥边梨涡隐约:“兄长抬举了。”


话既说破,也无需惺惺作态,润玉顿了顿,毫不客气下了逐客令:“既然你已痊愈,寒舍简陋不是凤凰栖息之所,二殿下还是早日回宫的好。”


说罢便径直离开了。


旭凤目光追随清瘦仙影直至消失方才意犹未尽收回,修长指骨摩挲,似乎指尖还有残余的温意,他勾了勾嘴角,垂下眼遮住眼底缱绻。


待润玉再回来,屋里已空无一人,唯有桌前一盏琉璃灯发着暖光,流泻出几分无人照顾的萧寂。


他脚步不知怎么一顿,而后踏进屋。


魇兽本来兴致勃勃跟在后头,结果见了眼前空空如也的床榻,整只兽登时恹下来,耷拉着脑袋慢吞吞蹭到床边不死心地嗅来嗅去。润玉站在灯前,神情复杂,许久缓缓伸手护住葳蕤灯火。


璇玑宫冷清惯了,他来去孑然,时至今日竟有人耐心点一盏等候的灯,纵微弱,依旧有灼人的温度。就像他一样……


他垂着眼正怔忪,旁边魇兽却一下从床边蹿过来,欢欢喜喜抬起头,将嘴里叼着的东西献宝似的展示给润玉。


那是片极薄的羽毛,流光溢彩,金光四绽,肆无忌惮招摇着自己的存在。


寰谛凤翎。


润玉接过羽毛,终是忍不住弯唇笑起来。


*****


凤凰涅槃,火神归位。


这位二殿下刚归神位便亲手裁决身边数十亲兵,不论亲疏皆罚剔仙骨贬下凡间,其果决凌厉很是将沉寂半年的天界震了三震。天帝龙颜大悦,当众将爱子夸了又夸。


旭凤垂着头状似乖巧听训,目光却飘在右侧夜神殿下青色袍子上,将兄长眼神勾过来一碰,便绽开万千桃花。


润玉眼神微闪,转回去眼观口鼻,不理会要将他烧了般的灼灼目光,朝罢便提脚就走。


旭凤从恭贺的同僚仙家挤出来,见青衫仙影渐行渐远,疾步要追,刚走过几步,便被一红衫少年叫住:“旭凤。”


他不得已转回来,对着眉眼弯弯的少年道:“叔父。”


月下仙笑咪咪擒起旭凤的手:“被雷劈了几道倒越发风流倜傥了,这天劫历的不亏,幸甚幸甚。”


旭凤眼皮一跳:“谢叔父夸奖。”


月下仙接着道:“先前还说为何四十九位神君护法抵挡不住天雷,如此看来是命中杀劫至,此番劫难一过,小凤娃也该考虑儿女情长了,所谓双喜临门,妙哉妙哉,叔父这里姻缘颇多,可为凤娃仔细挑选一二。”


他说着喜滋滋从衣袖里掏出一大把红线。


旭凤捏了捏眉心,伸手阻止:“叔父,我杀劫仍在身。”


月下仙闻言大惊:“何以?你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加身,近乎九死一生,居然未破杀劫?”他皱着眉转了一圈,蓦然一拍手,悟了,“可是有人相救?”


旭凤颔首。


霎时云销雨霁,月下仙又恢复了春风满面的模样:“如此更妙!所谓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落难公子得救命之恩,朝夕相对日久生情,奈何仙凡有别,好一出可歌可泣的传奇,妙的很妙的很!不过为何老夫见你身上无半点因果,莫不是非凡人所救另有精灵神仙?可我亦未听说三界何处拾得一只凤凰,怪哉……”


旭凤听这翻来覆去便知他思路又不知飘到何处了,也不打断,告了个别就匆匆驾云去追润玉。


夜神殿下尚不知他被惦记上了。


司命星君刚布下凡间命格,与他来借梦,临走前瞧了他又瞧,欲言又止。


润玉问:“昌文还有事?”


司命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开口:“此事说来是属下嘴碎,但还是斗胆问一句,今日大殿上二殿下似乎对大殿下有芥蒂?”


润玉眉头轻皱,淡淡道:“一些因缘际会罢了。”


司命见他不愿提也不再多言,只道:“虽说兄友弟恭,但二殿下一向与您貌合神离,您亦有情劫未应,不便过于亲近,万一……”


他点到即止,润玉也心领神会颔首:“昌文不必忧心,本神自有分寸。”


司命再拜了拜,抱着书卷退了出去。


润玉捻开指尖飞絮,转身踏进璇玑宫,刚过了门进了正院,抬眼便是一怔。


菩提荫荫,树下一人负手立着,白衣鎏金镶边,青丝朱红冠,衬的人面如冠玉,愈加丰神俊朗,见他进来勾唇一笑,三千菩提失色灼然。


“兄长。”


润玉上前道:“不知二殿下来,招待不周了。”


旭凤因这生疏的“二殿下”刺得皱了皱眉,想到司命星君,又忍不住醋了一醋:“我与兄长半年朝夕相处,竟还换不来兄长一声旭凤,委实遗憾。”


润玉从魇兽头顶接过茶壶,闻言挑眼,似笑非笑:“我与二殿下半年情谊,换不来半句真话,也甚可惜。”


旭凤笑一僵:呃,忘了这遭。他举手握拳在嘴边假意咳嗽两声,急急转移话题:“几日前幽冥封印松动,逃出了凶兽穷奇为祸人间,我奉命下界擒杀,想请兄长助一臂之力。”


润玉奇道:“二殿下麾下十万天兵,战功赫赫,擒只小妖还需我借力?”


他偏着头,脸上分明写着“你编,我看着你编”。


于是旭凤当真面不改色瞎编下去:“我修养半年,于武生疏,亦有内伤未愈,何况穷奇霍乱人世,我落入红尘的因果尚不知是否断干净,若此番独自下凡唯恐再生事端,所以恳请兄长助我一臂之力。”


纵使瞎编亦十分诚恳,再配上火神滟滟凤眼,明晃晃一照,颇生几分可怜之相,唬得润玉即使知道他满嘴胡言,也心神动摇三分。


他沉吟片刻,最终颔首:“如此我便帮衬二殿下一二罢。”


旭凤顿时眉开眼笑:“多谢兄长。”


*****


话说这穷奇亦是冤屈了些,虽担着上古凶兽的名头,但出生之时还未能大显身手就被古神封进幽冥数万年不见光明,好容易逃出生天,未等垂枯拉朽报复一番,又被两位神君联手再镇压。


润玉布下十绝阵困住穷奇,自己站阵角干扰,旭凤站阵眼射杀。


那凶兽被整个困在囚笼般的杀阵中,空有一身蛮力无处对付,却时不时被暗藏的流矢射中,红莲业火灼烧皮肤,痛的他怒吼连连。


几番狼狈躲避后他终于不愿再僵持下去了,咆哮一声,禀着鱼死网破的想法朝着阵角润玉扑过去。


润玉等的就是这一刻,也不避闪,淡定从掌心腾起一柄冰刃,只待穷奇扑到面前便一击毙命。


电光火石间,他耳边赫然响起一声断喝:“润玉!”


变故转瞬间,润玉一声“别过来”还未能说出口,一个温热的身体便贴了上来,而后听得一声闷哼,鼻尖嗅到弥漫的血腥味。


他眼神猛然一缩,而后腾起万重杀意,抬手召出青霜,一剑将眼前凶兽捅了个对穿,抽出血淋淋的剑瞬时打下千机冰刃,生生将穷奇化作一缕烟彻底灰飞烟灭了。


旭凤埋首在他颈间,听得穷奇惨叫戛然而止,忍不住笑道:“兄长委实利落,竟连活路都不愿留。”


润玉本心情郁郁,听他还敢调笑眉头一皱,语气登时不好:“润玉确实不如二殿下心善,对罪魁尚心存怜惜。”


旭凤:“……”


虽说方才关心则乱也存了几分私欲,但大殿下一掌挫骨扬灰的滔天怒火他还是不想承受的,于是息了声搂着润玉,不时轻咳两声。


阵光幽幽,晦明中润玉见旭凤苍白着俊脸,眉头紧锁,额际亦有涔涔汗渍,忍不住担忧心起,强压下怒火,半搂半扶着他随意化了个形隐藏仙气,在丰都挑了间客栈匆匆住进客房。


那收钱的小鬼站在门口被门板风扫了满脸灰尘,目瞪口呆喃喃:“这年头连断袖都这般心急火燎,真真世风日下。”


穷奇瘟针霸道,毒性发作来势汹汹,不消几个时辰便能灭化灵力。


润玉将旭凤扶上床塌背靠床头,抬袖给四方天地布下结界,侧坐在另一端,抬起旭凤双手,掌心向上与自己重合,缓缓将灵力渡过去。他与旭凤灵属相克,只得将一抹神识寄予灵力上,小心翼翼在灵丹附近游走,等将瘟毒尽数消弭,也累得满头大汗。


旭凤挑起一个虚弱的笑:“此番旭凤大意,多谢兄长费心了。”


润玉抿着嘴将外袍披上,缓了缓神才道:“二殿下灵力纯正,武艺超群,对付一只小兽手到擒来,苦肉计使的这般狼狈,确实大意了。”


他声音温雅动听,说出之意却寒冰一般字字带锋。


旭凤眼神闪了闪,捉着润玉的手轻声细语:“兄长教训的是。擒拿寻常妖兽并不在话下,此次确是旭凤存了私欲,但并非苦肉计,乃是,”他眼底涌起潋滟柔意,耳根悄然红了,顿了顿续道,“乃是因见了兄长陷入险境一时方寸大乱,再无别想罢。旭凤一己之私,皆因欢喜兄长。”


他凤眼微挑,飞眉入鬓,勾出一片桃花意,缱绻缠绵,却烫的润玉惊愕万分,星眸一片茫茫,半晌震惊过后才又复如常态,淡然回道:“旭凤,你僭越了。”


旭凤也不意外,自嘲一笑,越发轻声涩涩:“我知兄长一时定难以接受。此事罔顾常伦,惊世骇俗,但情动非我愿,唯有一往而深……”


他瘟毒刚解灵力虚弱,此刻突然倦意袭来,终是撑不住沉沉阖上眼去。


身侧润玉念完决欲起身,手心被紧紧攥着,他想抽出来,哪想对方若有所感,反而捏得越发紧实,嘴里溢出一声餍足叹息:“阿玉……”


润玉浑身一僵,眼神一紧,而后掀起惊涛骇浪,一股痛楚顺着灵丹直涌上喉头,竟有些恍惚。


数万年了,自从母亲仙逝,再没有旁人唤过这个名字。


他压下口中腥血,复杂瞥了眼睡的恬静的火凤凰,撑着头也闭上眼。


梦里千帆过。


(TBC)


来啊,快活啊,兄弟嗑起来!

【旭润】我家凤凰开花了(短篇完)

一纸白头:

※花吐症私设


※原剧情魔改


※OOC预警(超大声)


 


1、


 


近日天宫出了件大事,天庭的火神二殿下涅槃之际受奸人暗算落入凡间,幸得先花神与水神之女锦觅相救,才安然返回天庭。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且不论那先花神、水神和风神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纠葛,也不管那天庭大殿下和二殿下外加这霜花仙子情缘几何。


我们倒霉的天庭二殿下火神大人近日染了怪病。——现了原形,成了个头顶冒火的小凤凰,还隔三差五“啾啾啾”地……满嘴喷花。


 


>>>>>>>


 


栖梧宫。


 


“啾!噗——!”天界二殿下吐出几片牡丹花瓣,稳稳落到天后头上。


“什么!你说旭儿会因此耗尽气血!”


岐黄仙人缩着脑袋,苦巴巴地看着天后那快戳死他的眼睛。“这二殿下因心系他人,思念郁结,故精血仙气与心肺凝滞,才有吐花之症。此病百年难闻,多是人间那情窦初开的男女才患得。可……可能是此番落入尘世,不,不小心沾染了。”


“此症说难不难,只需殿下心系女子一吻,解其心魔,便可无恙。但有唯有一点,此女子必须与二殿下心意相通,否则也是无用的。只是这二殿下心系之人……”


 


岐黄仙人抬头看了天后一眼,感觉对方眉毛都快着了。


 


都说这天界二殿下去了趟人间,呼啦啦地烧成了个黑乌鸦,被花界锦觅仙子救助。一回来又染上这“陨花症”的怪病,这个中缘由自然一眼便知。只可惜,这二殿下得心上人,似乎是大殿指腹为婚的之人,前几日才在大殿上正式定了。


 


哦,说起来,当时天后也在场。


她还顺带给她家企图阻止的亲儿子使了点绊子。


 


“若要锦觅仙子一吻,这恐怕还需问问大殿……”


 


“此事岂容他置喙!”天后闻言大怒。“水神长女何在!只要能救旭儿一命,将锦觅剥皮拆骨又何妨!”


“啾——!噗——!”一阵鸟鸣,牡丹花瓣和雨似的往下落。


“母神……”化为原形的旭凤终于发出了人声,略带疲倦道。“母神且息怒,锦觅现已于天宫。此刻怕是在叔父的姻缘馆,明日我将此事告知兄长,与他商量一二,一切全因孩儿自身,与人无尤,莫要牵连无辜。”


天界二殿下没精神地抖了抖他的鸟毛,还是自己问问兄长好了。


 


这毁人姻缘,是要千刀万剐的。


 


2、


 


璇玑宫内。


 


“我没问题,小鱼仙倌你有问题吗?”


头顶一团月老红绳的水神长女,此刻吃着团子点心,编着绳结,完全不把这事儿放身上,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


 


“无妨。”润玉一旁坐着,一身白衣胜雪,浸在那透亮的晨光里,面上没什么表情。他手摸了摸旭凤的鸟头。道。“此时攸关生死,若是觅儿愿意,自然是好的。”


 


“噗——啾——!”病恹恹的凤凰脑袋倒在润玉膝上,看了眼对方波澜不惊的神色。心想,完犊子,自家兄长定是生气了。


 


吐了人一膝盖的花瓣,旭凤咕咕地啾了两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润玉这脾气他自小是知道的,一副君子端方的模样。从小到大几乎所有负面心绪,难过,委屈只往自己身上捅,对着外头露出他所有能展示的柔软。


 


其实这说好听的是性格温良,说难听的那叫心思深。


可他和润玉是什么关系,几百年的兄弟,小时候他还是小凤雏的时候,啄的都是他兄长头顶的毛长大的(虽然啄一下就会被人挠脑袋就是了)。


 


但这练就了天界二殿下独有的察言观色的功夫。


 


他明显察觉自己兄长在听到这消息时,微微僵硬的神色。哎,从他把锦觅带上天庭的两天他就知道了,自家兄长很喜欢这个精灵古怪的丫头。他自然也是喜欢的,要不怎么会应了对方的要求让她来天界看看。


 


但他没成想自己会这么喜欢。——在听到自家兄长和这小仙子婚约的时候,他觉得胸口冒出了层层叠叠的酸涩,那点酸涩如同气泡一个个上升涨破,直到他难以呼吸。


 


捂着胸口咳出了一地花瓣。


 


……然后他就现原形了。


 


 


“凤凰,来伸嘴。”


眼前一张嘟嘟地红唇近在咫尺,旭凤一抬眼就望见小仙子放大的脸。


 


“觅儿,你莫要心急。”润玉不动声色地推开小仙子的脸,把膝盖上的凤凰也扶到了一边。


完了,生气了,膝盖都不让我靠了。旭凤心想。


 


“禀大殿二殿下,这陨花症来自人间,所以这化解时,必要二人皆为人形才可生效。”岐黄仙人在一旁说。


 


润玉看了眼身边的旭凤。“旭凤,你还能化为人形吗?”病凤凰点点头,努力扑腾了一下翅膀,金光闪过,蔫蔫的二殿下终于成了人样。


 


“当心。”


 


旭凤一手地撑住了墙,朝来服他的润玉摆了摆手。“兄长放心,还撑得住。”


“来吧来吧,快些亲完,我还要给狐狸仙编绳子呢。”不染纤尘的水神长女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旭凤看了眼润玉又看了眼锦觅。心想,非礼自家嫂子,这么大一顶绿帽子还当着他亲兄长的面。


 


这要他偷偷给送多少漂亮石头赔罪才能摆平啊。


 


胸口的闷气越来越重,旭凤瞥了眼神自家兄长,咬咬牙,伸手扣住少女的后颈,他封了五感,侧头,将唇送了上去。


 


“凤凰,你脸红啦!”小仙子一脸好奇地眨巴眨巴眼。旭凤拳头抵着嘴咳了一声,忽然他捂住心口,浑身如火烧一般,金光闪过,又现回了原形。


 


……竟然没用!?


一旁的岐黄仙人,哐一下把药碗吓掉在地上。


 


3、


 


这几日,“天界大殿、二殿水神长女三人的爱恨纠葛,生死情缘”又添了后续。


 


说是水神长女与大殿下婚约达成后,二殿下竟因求爱不得,染了陨花之症。此症凶险,但也非药石无灵,只得心爱之人真心一吻,便可化解。


这本就是绿了大殿一回的事。


 


可怪就怪在,大殿允了二人一吻后,二殿下那陨花症并未化解,反而病情日甚。都说是那锦觅仙子这是对大殿一往情深,忠贞不二,便无法真心,才救不得了二殿下。


 


天后闻之救子心切,便逼着那锦觅仙子搬入栖梧宫,还要让天帝改了锦觅与大殿的婚事。


此举惹怒了水神与花界,当日双方便杀上天宫,一群人在那大殿之上剑拔弩张,险些大打出手。


最后无果,水神只得问自家女儿意思。小仙子闻言,叹口气道。“好说好说,不就是成亲嘛,谁都行,那凤凰快死了救他一命,算是功德。”


 


水神自觉被自家女儿的大境界感动。


第二日,锦觅仙子便搬入了栖梧宫。


 


>>>>>>


 


“小鱼仙倌,我好惨。”


璇玑宫石桌上,一身紫衣的小仙子与夜神大殿相对而坐,脑袋靠着石桌上,一脸苦兮兮的。


 


近来,为了让二殿下和他的准王妃锦觅培养感情。月下仙人的权利达到了他狐狸生涯的顶峰,毕竟对于男女情爱方面,没有谁比得上这只风骚的老狐狸。连天后都对他和颜悦色了,可惜,来来回回折腾了月余也不见成效。


倒是整个天庭都快成了半个姻缘馆。


 


“如今凤凰如今成了病凤凰,难受就喷花,噼辣啪辣地就是一床,快把我淹死啦!你说,他怎的一只鸟,比我一个花界的葡萄造花造地还勤快。”


 


“旭凤这是病了,要辛苦你些。”润玉伸手将泡好的花茶倒进锦觅杯中。


小仙子抬眼瞧了他,“哎哎”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倒没什么。不就陪着凤凰么,在花界时我还日日给他浇水呢。只是岐黄仙人说,凤凰这病凶险,虽是仙身,能坚持地久些,可最多也就两月了。


你说,凤凰要是成了死凤凰,一来我心里难过,二来那个天后娘娘不把我葡萄架拆了怕是不能了了。润玉仙,我该怎么办呀。我以后是不是要变成没叶的葡萄啦?”小仙子怕怕地缩起脑袋。


 


“不会的,你且安心。”


这个水神仙上的长女至今对自己究竟是一颗葡萄还是一叶霜花有些迷糊。


润玉素来喜欢她的天真烂漫,如今却也忧心起来。


天后忌惮他为婚事怀恨在心,便不允他常去栖梧宫走动。许多情况他都只能从锦觅这打探。


而今。花陨症一日不除,旭凤心口血便虚耗一日。


若不是只有这一种途径,岐黄仙人也不会日日和那入春的兔子似的,成日一惊一乍。


 


他看着眼前不谙世事的女孩,忽然笑道。“觅儿,今夜想看星河吗?”


小仙子眼睛亮了起来。“好呀。可你们的母神能让我一人出来吗?”


“你带上旭凤。”小鱼仙倌笑地温润如玉。“今夜观星台。我送你们一个礼物。”


 


3、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则,辰宿列张。


这万千星汉蕴藏着无数因果轮回,人间帝王总在借占星术士之手,观天象窥得一丝天机,便是神魔也不例外。


 


今夜布的是四星亢宿。


一身白衣的夜神大殿立于布星台之上,周身沐浴着星光。


他指尖银光流转,抬手朝东方指去,片刻一道白光贯跃而去,落于遥遥星河之上,四颗明星布于空中。


 


>>>>>>


 


旭凤被锦觅带来时,瞧见自家兄长出尘孑立的背影。


心想,不愧是自家兄长,连个背影都这么有丰神俊朗。


然后,嘴里一个没把门,花又喷了一地。


 


“凤凰,你这都喷一路了,没问题吗?”锦觅仙子一手扶着他,一手给他顺气。凤凰回头看了一眼红白相间的花路,觉得自己母神可能把自己错生成了朵牡丹花精。


 


可惜牡丹花精这几个月都过得不好。月下仙人戏本子看多了,成日给他和锦觅倒腾些有的没的。后来还一大捆红线往他俩脚上缠,可不知缠了几次,依旧未见成效。


折腾他半条命不说,如今他看月下仙人那一身红色就头疼。


 


“今日好些了吗?”润玉布星已毕,回头瞧他们。


润玉说话与他性格似的,轻柔,苏苏软软像是他梧桐琴的声音。




“无妨,还是往日那样。”


 


旭凤几月没见到自己兄长了,对比起月下仙人,他觉得润玉此刻看起来格外地赏心悦目。


眉目含笑似得,好看。


皮肤白白的,也好看。


一袭白衣称得他君子端方得,更是好看。


 


“知道你几日都在宫里,也要出来多走动。便让锦觅带你来了。”润玉知道他不舒服,便伸手扶他。“听说你受了叔父不少折腾。”


 


凤凰回了神,近日他化人形都有些不易,瞧润玉低头看他,不知怎么地,觉得心头一酸,一把拉住人手腕,就不松了。“嗯,受大委屈了。”


这模样和小时候他生病似的,浑身难受偷跑来润玉床上要抱着睡似的。


 


“你啊……”润玉无可奈何地瞧着他。


 


“润玉仙,你今日叫什么来做什么呢?”一旁锦觅忽然问道。


润玉抬头看,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自是好事。”


 


说罢,夜神大殿退了一步,他双手作诀凝神,片刻,应龙寒气凝聚。


空旷的观星台升起一方小境。


那小境,甫一看是一方莲池,上头花叶交错,却没想花叶皆由水汽凝结的冰晶,池边有石桌石椅,桌上放着清酒,石桌后是长长的镂空雕花屏风。


那模样,与润玉自己璇玑宫的布置有几分相似。只因冰水所铸,通透明亮,在星光掩映之下,好似进了那琉璃幻境。


 


锦觅本就是一片霜花,见了这琉璃仙境,登时笑开了。“小鱼仙倌!你真是个大神仙!”


头顶星罗万象,四周玉树琼枝,小仙子在幻境里开心地转着圈。


 


霎时,旭凤背后被人一推。回头,自家兄长站在身后一脸温和地看他。“快去。”


他瞧润玉看他的眼神明快。“叔父的鬼点子,从来都不在正道上,而他不知觅儿喜欢什么,自然折腾你几月不见成效。”


 


他这话说的温和,依旧是往日清风和煦的样子。旭凤看他,心里头却密密麻麻堆了一堆沉沉地沙,那沙顺着他身子往下漏,淅淅索索地似乎连着心头血都给漏光了。


旭凤闷闷低头,攥出一颗石子给人递了过去。“上次回来打算给你,险些忘了。花界的石头。”


 


润玉伸手接过,看了看,那石头看着普通,却在这星光之下如流水般泛着水纹。他没说什么。只笑着催促道。“快,觅儿等你呢。”


 


旭凤点点头,快步走上那一方冰境瞬间,忽的四周零零散散升起了几盏不知名的灯火。那灯火从观星台之下升起,一盏一盏闪着明黄色的光。


 


升起的孔明灯照亮了他苍白的侧脸。旭凤怔怔地看着四周。


万千星辰之下,暖黄灯光点亮了浩瀚天幕,似要暖进人心里去。


 


 


正月十五,人间佳节,点万家灯火。


亢宿东升,宜室宜家。


 


4、


 


“我不治了!死了算了!”


“我也不干了,你死了算了!”


 


几日后,栖梧宫里,被迫同吃同住将近四月的天界二殿下和水神长女彻底疯魔了。


千年红衣狐狸被黄岐仙人抱着大腿,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脑袋疼。


 


要说那日观星台一夜,其实二人相处地甚至融洽,谈天说地了整夜,第二日,借着金乌升起,晨光微熹,两人试着又吻了一吻,可花陨症依旧未被破解。


反而那日之后,二殿下得病情愈发严重,常常人形都不能维持,岐黄仙人脸色蜡黄,成日沉浸于自己仙籍不保要贬回下界的恐惧之中。某天战战兢兢,终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可有什么办法。


各种戏本子试过了,花前月下也有了。


人间孔明灯都被大殿下逼得直上观星台了,这水神之女对二殿下得感情依旧是没苗头。


 


“你怕不是个木头吧。”


“我才不是木头,你才木头,你个大鸟榆木脑袋,合该没人要!”水神长女嘴里塞着吃着,边吃边往凤凰身上丢花干。


锦觅心里也委屈,她对于喜欢旭凤这事上也算尽心尽力。前两日竟然还被天后用红莲业火威胁着要烧了她的葡萄藤。小仙子虽然知道她其实没有葡萄藤,可霜花也怕火呀。她爹爹还不在天庭,要万一被烤了她可受不了!


 


“我要喜欢你,我还不如喜欢小鱼仙倌呢!”


“你敢!咳咳咳——!”床上的凤凰闻言猛地咳嗽了起来。


他这声一出,倒是坏了,急火攻心似的,大量花瓣落下,他一咬牙,竟然混着花瓣呕出一大口鲜血。


瞬间凤凰金光在额见显现,仙气涣散,他身后幻影似的一双金翅闪烁着,与往日为了省气力显出的鸟形不同。


 


竟是控制不住气力,要变回凤凰真身。


 


“快来人!叫天帝天后!”


 


>>>>>>>


 


那夜栖梧宫里一群人乱作一团。


天后用红莲业火,全力压制住了凤凰涣散的仙气。天帝用天罡气镇住四方,不使火焰蔓延。红光染透九重天上。远远地都能听到栖梧宫被火燃烧的声音,噼里啪啦似要搅得人心惶惶。


 


润玉找到锦觅的时候,小仙子正一脸焦灰地缩在省经阁角落里。


她一身紫衣边缘被火烧焦了,头发凌乱搭在脸颊边,眼睛红红的。润玉轻轻走过去,脱下身上的外衫,披在少女身上。


 


小鱼仙倌平日里布星挂夜,身上都是那星河中的清寒和一点草木清气。少女将衣服抓紧,她红着眼睛看他。“小鱼仙倌。”


润玉靠在她身边坐下,他眉目掩映在经阁柔柔的光里,看着她的神色依旧温柔。


 


“我是不是,把凤凰害死了……”似乎是刚哭的厉害,她身上还在微微颤抖。


润玉指尖一凝,一点银光没入少女额间。温凉如水的仙气顺着五脏而下,小仙子渐渐停止了颤抖。——清心诀。


 


“火灭了,旭凤没事,我刚刚问过叔父,他已经睡了。”他声音不缓不急,鼻尖都是省经阁里檀香和书卷的气味。


 


少女看了看他,心里害怕慢慢放下。而后,那点委屈了又冒出了头。“……小鱼仙倌。”


“嗯。”


“你说我是个坏葡萄吗?”少女抱住了自己的双腿,将脑袋枕在膝盖上。“你说凤凰都那么可怜了我还气他。其实我心里知道的,是我不好,我要是能喜欢上他,凤凰其实早就好了。可我努力了很久,就是没办法。”


 


小仙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她肩头发上还落着逃跑时沾着的两片牡丹花瓣。润玉心中不忍,伸手将它们小心取下,拈住花瓣的瞬间,手却猛地顿了顿。


 


“小鱼仙倌?”


锦觅回头,只看见润玉正瞧着自己的指尖发呆,那指尖空空的,他却一瞬不瞬地望着它们,似乎有些惊讶。很久,他忽然问道。“觅儿。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小仙子不假思索。


“我亦喜欢你。”他看着指尖,如叹息一般。片刻,他又问。“那你喜欢旭凤吗?”


少女愣了愣,片刻,肯定地点点头。“喜欢。”


就是喜欢也没救成功,她在心里补了一句。


 


“那你觉得你对旭凤的喜欢,与对我的,有什么不同?”


少女似乎被这句话考倒了,呆呆看着他,她思考很久说道。“好像……没什么不同……”


润玉又问。“那若是有一日,这天庭要毁了,让你救一个人走。你会救谁?”


 


“那自然是狐狸仙。”


“为什么?”


“狐狸仙虽活了那么多年,可法术不行,要不管他,他肯定就要死啦。”


 


润玉微微阖眼,似乎是笑了,只是眉目间染上几分悲伤。那是锦觅极少在他眼里瞧见的情绪。他伸手擦了擦少女脸上沾上的灰烬。“觅儿,你是个好姑娘。”


 


“所以觅儿,帮帮我吧。”他忽然轻声道。“我帮你,你也帮帮我,帮我救救旭凤。”


 


“帮我救救他……”


 


5、


 


三日后。


火神、夜神、水神长女,三人之天上人间她爱谁的传闻又出了个惊天后续。


且不说这三人之间姻缘深浅。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先花神水神之女,锦觅仙子,竟是个灭情绝爱之身。


 


话要从先花神殒世说起,因百年前,仙花神灭之时,算到锦觅仙子万年之内有一情劫,故在弥留之际喂女儿服下陨丹。


 


服丹之人灭情绝爱,便是遇见心仪之人也绝不动心。


 


——所以我们两位殿下那都是单相思啊!


——还好夜神大殿厉害,从省经阁里查到了这件事。


——就是,要不二殿下可能真要身陨了。这盼着铁树开花,那要何年何月啊!


 


于是,天界,水神,花界又三方在天庭大殿吵了一番。


天后大约是觉得花界知情不报有意坑人,借题发挥还得理不饶人,嘴里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水神虽然表示自己也不同意让孩子服陨丹,可是哪听得天后那满嘴刀枪棍棒。当即表示,就不拿出陨丹,谁敢动自家闺女一根毫毛,水神、花界与天庭誓不罢休。


 


况且还有个万年情劫呢?谁负责!


 


最后僵持不下之际,一袭朝服的夜神大殿下上了殿,他跪在众人面前说愿当面立下“锁魂誓”,若日后锦觅因情劫有危险,他必已性命相护,否则真龙之身受九十九道雷劫,魂魄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小葡萄忙道。“好说好说,不就是个陨丹吗?大不了我再吃回去。”


 


水神抬头,心想自家闺女也是个人物。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


 


之后又是几月全天宫折腾的倒霉日子。


锦觅取了陨丹又回了栖梧宫。


成日绕着凤凰打转,还顺带欺负月下仙人。


润玉却和失踪了一样,再也未出现过。人都说夜神大殿失了心上人,如今成了孤家寡人,怕是要和栖梧宫一刀两断了。


 


而栖梧宫的主角,日复一日睡着,倒成了最大的没事儿人。


 


>>>>>>


 


那夜布了星,一身白衣的夜神在观星台上待了许久。


星汉遥遥。


参星落后,商星渐起,他看着远处的星辰,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夜已深,他顺着安静的宫道慢慢往回走,魇兽就在他身后跟着,蹄尖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地声响,远远散开去。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石子,放在手中细细看着,上面水光交织,宛如银河光转。


回过神来,他已在栖梧宫外。栖梧宫被业火焚烧,第二日便已复原,只是天帝以防万一,又在宫外加了一层天罡之气,远远看着高大却遥不可及。


 


润玉推门而入,迎面就是一阵甜腻的牡丹香,那气味太浓,如那满地花瓣堆叠在一起,还夹杂着一些血腥气。他皱皱眉,刚想将窗子打开,却见床上的人悠悠转醒。


 


“兄长……”


旭凤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半阖眼,似乎又要睡去,润玉赶忙去喊人,手却被人拉住了。


“兄长这是要去哪儿?”


 


“我去找岐黄仙人来看看你。你才醒,先躺下。”


“我没事。”旭凤摇摇头。他拉着润玉,示意他坐下。“困得紧,兄长陪着我说说话。免得我又睡了。”


“你病了本就该多休息。”


 


“我这都睡了多久了。”旭凤半眯着眼看润玉,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正常的血色。他忽然问。“上次给兄长的石头,可喜欢。”


 


润玉没回答,只是替他掖了掖被子。手却忽然被人握住,手腕的人鱼泪发出一声脆响。


“你这是又胡闹什么?”润玉皱眉。


旭凤只是看着他不说话。除却那次观星台,整整四个月,这是他第二次见润玉。他想自家兄长定是生气了,那么多日,他都没来看他。所以他现在得好好看看。


 


“旭凤,莫要胡闹。”润玉沉下声。


这下不用猜都知道对方生气了。可他握着润玉的手却没松开。“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出征,给你带了一块魔界的石头。那时候休营,我一个人坐在那悬崖峭壁上,四周都影沉沉地,唯有那块石头闪着光。和兄长布的夜空似的。我便想着一定要带回来给你。”旭凤抬头看他,脸色还带着病态的苍白,眉目却是含笑的。


 


“兄长可还记得,我第一次出征前,你与我说是什么?”


 


“你说,你即使司夜之神,那一方天幕下,万千生灵皆受福泽,无论我身在何处,看看夜空,便是你与我一起。所以我出征时常爱夜晚胜过白天。”


“旭凤……”润玉声音有些发颤,他下意识想逃开,旭凤握着他的手却死不松开。


 


“兄长。”他朝润玉靠近了些,只是轻声问。“兄长还没告诉我,我这次的礼物,你喜不喜欢。”


 


——你若喜欢,以后我无论去哪儿,都带一块那儿的宝石给你,就当时我与兄长一直一起,从未分开。可好?


 


润玉低头却没有回答。旭凤却低声笑了,他偏过头,眼里似乎泛了红。“我知道,兄长是生我气了。你喜欢锦觅,可我抢了她。可兄长你放心,我要死了。以后没人和你抢她了。”


 


“你胡说什么!”一直沉默的润玉忽然沉了脸色。“觅儿陨丹已取,只要你好好对她,何愁……”


 


“兄长。”旭凤打断了他。“锦觅救不了我。我要死了。”


他说言之凿凿,理所当然的眼神几乎激起了润玉的怒火。“你修要胡言!否则!”


 


“否则如何?”旭凤歪过头看他,他们距离太近,连呼吸的热气都交错着。他低低笑了。“兄长你从小就这样,哪怕生气了也说不出狠话。不争不抢,难过也总是自己吞下去


你对自己太狠了。狠到世界上没人能伤你,只有你自己,无时无刻不在自伤。”


他从握着的手腕感受到了润玉的颤抖,人鱼泪系在白瓷般的手腕上,泫然欲泣。


 


“兄长为何不敢看我。是怕对我露出厌恶的神色,伤到我?还是担心自己忍不住要打我。”


 


“旭凤,你到底想做什么!”他能感觉到润玉压抑的怒火。


 “没有,只是生死之际,忽然想通了一些事。”


他摇摇头,慢慢垂下眼来。




“兄长喜欢我送给你的石头吗?”手上的力道松了,他又将之前的问题问了一次。


润玉依旧没回答他。


 


“真是”他朝他笑。“对我好些吧,我都要死了。”


果然,润玉立马抬头怒视他。


那双眼微微泛红,旭凤看着,心想,这双眼真漂亮,干净通透。他花了几百年让这人看自己的眼神多了些暖意。如今却有不得不送出去。他可真不甘心。


 


于是,九死一生的凤凰生了坏心眼。


他伸手揽住了自家兄长的腰,还没等到对方反抗,便捂了他的眼睛。


“旭凤……”他明显感觉怀里的人身子一颤。


“嗯?”旭凤侧头看他,暖黄的灯光下,润玉微微张着嘴,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姣好的唇线,和口中柔软的舌。他自小知道自家兄长好看,他向来是知道的。旭凤凑上前去,呼吸蹭过对方的脸颊。在润玉挣扎的瞬间,将腰上的手收的更紧。“兄长真是世界上最薄情的人。对人,对己都是。”


 


“……”怀中人僵硬着一动不动,旭凤微微侧开脸,他听见润玉哽咽的呼吸。他心中难过,那层层叠叠的花瓣似乎又涌了上来,带着那甜腥的血液堵着他的心口。“润玉……你该对自己好一些。”


 


他喊了他的名字。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的僭越。


他自知喜欢锦觅,也只是喜欢而已。从小到大,他梦里出现最多的人,叫润玉。从小到大,他出征望着星罗棋布的天幕,心中想的人还是润玉。他送了人一颗一颗的石头,每次都要瞧着那人说了喜欢他才罢休。


 


可这一次,他没说了。


……也不会再说了。


 


“当你是做了场梦。原谅我吧。”


他搂紧润玉的腰,对着那双唇用力吻了下去。怀中的人开始挣扎,他却撬开牙关深深探了进去。像是饮了醴泉,甘甜清冽,还带着润玉身上特有的冰凉,他胸口变得舒畅,他着了魔似的想要更多,直到怀里人发出喘息的哭泣,直到对方停止了挣扎,开始慢慢回应。


 


心头的血似乎快速流动了起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旭凤放开怀里的人。看着对方衣裳凌乱地喘息着,忽然捂住心口,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接着,一朵完整的,鲜艳的牡丹花苞落在床上,它舒展着柔软的花瓣盛开,顷刻间,化作齑粉消散在空气中。


 


他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抬起头,身边一袭白衣的人正低着头,他看着床面,而上面是另一朵消散的昙花。




省经阁中,当少女发间那片花瓣融进他指尖的时候,润玉就知道,这辈子他逃不过了。


——若是用情至深之人,触及花瓣,亦会染上病症。


 


旭凤忽然低头笑了起来,那声音很大,像是敞开了胸膛,掏出一切般地痛快。


润玉抬头看他,通红着眼,泪水顺着他脸颊一滴滴往下流。


 


“若我喜欢锦觅,你是不是就想自己死了。九十九道雷劫,入无间地狱,你到时候让水神去哪里算这笔账!”


 


旭凤伸手将人按回床上,这一次对方却没有挣扎,只是红着一双眼。


 


“我……”


“我真以为自己会死。”润玉声音轻轻地。


 


他的心忽然就软了。“傻子。”


 


“……傻凤凰。”


 


旭凤伸手擦了擦那人的眼泪,声音低低地。“兄长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他抓住对方的手,安与心口。“我问兄长,喜不喜欢……”


他俯身贴近润玉耳畔。“……我。”


 


那些掩藏在心中千百年的心思,似乎在这一刻破土而出,生出嫩绿的芽。


 


 


一声轻笑。


下一秒,窗帐光影明灭。


 


 


红烛轻曳,花香轻软。


此夜何人入梦中。


 


 


 


 


 


-END-


 


 


 


 


 


 


 


 


 


 


 


 


 


 


 


 


 


 


 


 


 


 


 


 


 


无责任画外音


 


1、


锦觅:爹爹,我好像看凤凰和润玉仙打起来了。


水神:什么?严重吗!


锦觅:我刚给凤凰送药,看见他俩在床上打架,还挺激烈。


 


水神:……(陨丹什么的,还是让闺女吃回去算了。)


 


2、


 


天界路人甲:火神殿下,你知道凤凰涅槃吗?


火神:自然。凤凰每个五百年将涅槃一次,浴火重生,此后后修为大涨。


天界路人甲:那不到五百年就涅槃呢?


火神:也是可以,就是没什么用处。


天界路人甲:哦,那你折腾这么久是为什么?去隔壁涅槃重生一下不就好了吗?


 


火神:……(